驻交趾国大使馆,凌晨一点整。

  夜已深,使馆区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虫鸣。

  然后——

  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。

  三辆黑色越野车、两辆满载人员的卡车,在使馆门口一字排开。车门打开,数十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跳下车,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入口。

  为首的车上,阮文流推门而出。

 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,看着眼前那座灯火通明的小楼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
  “走。”

  他大步迈向使馆大门。

  身后,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跟了上来。她的步伐很轻,气息内敛,但那双眼睛,锐利得像鹰。

  她身后,还跟着二十余名气息各异的男女——交趾国官方觉醒者组织,安南守秘处。

  大门被推开。

  值班的使馆工作人员下意识起身:“你们——!”

  “让开。”

  阮文流看都没看他,径直朝里走。

 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
  片刻后,沈明从二楼匆匆赶来。他衣冠整齐,显然还没睡,但脸色已经铁青。

  “阮副局长!”

  他挡在走廊中央,声音压着怒意:

  “这里是龙国驻交趾国大使馆!按照国际法,未经我方允许,任何外人不得擅入!你这是严重的外交挑衅!”

  阮文流停下脚步。

  他看着沈明,嘴角扯出一个官方的笑容:

  “沈大使,别激动。我们只是来……”

  “只是来什么?”沈明打断他,“带这么多人,闯我使馆大门,这叫‘只是来’?”

  阮文流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  他身后,那个中年女人上前一步。

  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

  “沈大使,我是安南守秘处镇魔司司长,陈氏秋。”

  她看着沈明,目光锐利:

  “今天晚上,我国境内一座历史建筑发生严重火灾。经过初步调查,火源并非自然原因,而是人为纵火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那座建筑,是我国重点保护的文化遗产。纵火者,是对我国主权的严重挑衅。”

  沈明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  陈氏秋继续道:

  “我们有理由相信,纵火者与贵国今天抵达的那批‘工作人员’有关。”

  她上前一步,直视沈明:

  “现在,我要求——整个大使馆的人员,接受检查。”

  沈明的拳头握紧了。

  “这是外交主权问题。你们没有资格——”

  “沈大使。”

  陈氏秋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  “我再说一遍。这是我国境内发生的犯罪行为。我国有权进行调查。”

  她扫了一眼身后的安南守秘处成员。

  “如果贵方拒绝配合,我们只能采取必要措施。”

 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紧绷。

  沈明身后的工作人员脸色发白。

  安南守秘处的人已经隐隐散开,封死了所有出口。

  就在这时——

  “阁下这是要与我龙国开战吗?”

 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。

  所有人抬头。

  沐素雪缓缓走下楼梯。

 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长裙,头发披散着,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。但她的步伐从容,脸上没有任何慌乱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  她走到沈明身边,站定。

  看着陈氏秋。

  “是要与我龙国特管局开战吗?”

  陈氏秋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
  她盯着沐素雪。

  沐素雪也看着她。

  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。

  陈氏秋冷笑一声,没有接茬。

  “听说你们今天来了六个人。”她扫了一眼四周,“现在这里才有一个人。剩下的呢?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请出来接受检查。”

  沐素雪笑了。

 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。

  她没有回答陈氏秋的问题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“陈司长,您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闯进来,就是为了这个?”

  “少废话。”陈氏秋不耐烦了,“叫人。”

  沐素雪依旧不急不慢。

  她抬手,理了理垂落的发丝。

  “陈司长,您知道吗?我国有句老话,叫‘先礼后兵’。”

  陈氏秋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  “你在拖延时间?”

  沐素雪没有否认。

  她只是微微一笑。

  “陈司长真是敏锐。”

  陈氏秋的耐心彻底告罄。她上前一步,灵力波动已经开始流转——

  “最后一次。交人。”

  沐素雪看着她。

  然后——

  她终于开口了。

  “弟弟妹妹们。”

  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。

  “出来一下。”

  “有人来找茬儿了。”

  楼上安静了一秒。

  然后——

  脚步声响起。

  五道身影从二楼拐角出现,顺着楼梯走了下来。

  打头的是宋禾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一边走一边打哈欠。

  黄绾绾跟在他身后,穿着粉色的睡衣,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,眼睛半睁半闭,像是还没睡醒。

  张狂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,双手插兜,面无表情。

  沐清风稍微整齐一点,但也只是一件简单的衬衫,头发有些凌乱。

  最后是花阴。

 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,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完澡。

  五个人站成一排,都是一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模样。

  宋禾又打了个哈欠,含糊不清地问:

  “沐姐,大半夜的,谁啊?”

  沐素雪朝陈氏秋努了努嘴。

  “这位,安南守秘处的陈司长。说咱们烧了他们的文化遗产。”

  宋禾眨眨眼。

  然后——

  “噗。”

  他笑出了声。

  陈氏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  她侧过头,低声对身边一个中年男人说了一句什么。

  那男人点点头,走上前来。

  他先是走到沐清风面前。

  上下打量。

  沐清风面色如常,甚至微微颔首,礼貌得无可挑剔。

  男人没有停留。

  走到黄绾绾面前。

  黄绾绾抱着枕头,眨了眨大眼睛,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。

  男人看了一眼,继续走。

  走到张狂面前。

  张狂看着他那打量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  “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下来。”

 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。

  他看了张狂一眼,没有说什么,继续走。

  走到宋禾面前。

  宋禾歪着头看着他。

  那目光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,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
  宋禾翻了个白眼。

  “艹。”

  他直接开口。

  “看你妈呢?”

 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有发作。

  他最后走到花阴面前。

  花阴站在队伍最边上,静静地看着他。

  那双淡漠的瞳孔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
  男人看了他一眼。

  正准备移开目光——

  “滚。”

  一个字。

  很轻。

  但很清晰。

  男人的脚步彻底停住了。

  他盯着花阴。

  花阴没有看他。

  只是垂着眼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
  沉默了两秒。

  男人转身,走回陈氏秋身边。

  他凑到她耳边,低声说了一句话:

  “不是他们。修为太低,放不出那样的火。”

  陈氏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  她扫了一眼那五个少年——

  宋禾还在打哈欠。

  黄绾绾抱着枕头蹭了蹭。

  张狂双手插兜,一脸不耐烦。

  沐清风礼貌地微笑。

  花阴——

  依旧垂着眼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
  陈氏秋深吸一口气。

  “走。”

  她转身,大步朝门口走去。

  安南守秘处的人愣了愣,随即跟上。

  阮文流也准备转身——

  “等等。”

  宋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  阮文流的脚步一顿。

  他回过头。

  宋禾站在那里,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容。

  “阮副局长是吧?”

  阮文流皱眉。

  宋禾上前两步,走到他面前。

  “妈的,这么牛逼,这是想干什么?”

 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
  “想开战吗?”

  阮文流的脸色变了。

  宋禾咧嘴一笑:

  “我们家可是有法则境老爷子坐镇的。你们有吗?”

  他歪着头,看着阮文流。

  “你们打得起吗?”

 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。

  “我们家老爷子一巴掌就能灭了你们这个弹丸小国,信不信?”

  话音刚落——

  陈氏秋的脚步,骤然停在门口。

  安南守秘处的人,齐刷刷转过头。

  阮文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——

  然后,他发现,自己动不了了。

  不是不想动。

  是完全无法动弹。

  整个空间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,生生捏住了。

 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在原地。

  连呼吸都做不到。

  只有眼珠还能转动。

  然后——

  一个声音响起。

  那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丝痞气,一丝不爽,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怒意。

  “小王八蛋。”

  宋禾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  那声音继续:

  “老子才三十六岁!”

  宋禾的脸僵住了。

  “你他妈才老爷子呢!”

  话音落下。

  空间恢复正常。

  所有人都大口喘气,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。

  阮文流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  陈氏秋的脸色,从红到白,从白到青。

  安南守秘处的人,没有一个敢再动。

  而宋禾——

 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,脸上的嚣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  他张了张嘴。

  又闭上。

  然后——

  他忽然笑了。

  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
  “咳……”

  他挠了挠头。

  “那个……我说的是我家老爷子……不是您……”

  没有人回应他。

  但大厅里,似乎响起了一声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——

  “哼。”

  陈氏秋深吸一口气。

  她转身,大步离去,头也不回。

  安南守秘处的人如蒙大赦,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。

  只剩下阮文流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
 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。

  沈明看着他,嘴角的冷笑压都压不住。

  “阮副局长,您还有事?”

  阮文流张了张嘴。

  然后——

  他忽然转身,从身边一个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长条形的包裹。

  他走回来,双手递上。

  “送、送刀。”

 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。

  “贵国人员的……个人物品。之前……误会。”

  花阴上前一步。

  他接过包裹,打开。

  两柄刀,静静躺在里面。

  唐刀。武士刀。

  他抽出唐刀,秋水般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。

  收刀归鞘。

  他看着阮文流。

  没有任何表情。

  只有一句话:

  “下次快点。”

  阮文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  他转身,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使馆大门。

  身后——

  哄堂大笑。

  宋禾笑得直不起腰。

  黄绾绾把脸埋在枕头里,肩膀抖个不停。

  张狂的嘴角微微上扬,难得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。

  沐清风摇了摇头,笑意却藏不住。

  沐素雪站在楼梯口,抱着手臂,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。

  花阴——

  他只是把背包侧背在身后,调整了一下背带。

 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。

  但那双淡漠的眸子里,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  ---

  使馆大门外。

  阮文流站在夜色中。

  身后的大门已经关上。

  但里面的笑声,依旧清晰地传出来。

  他站在那里,听着那些笑声。

  听着那些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
  听着那些……

  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轻蔑。

  他的拳头握紧了。

  又松开。

  握紧。

  又松开。

  夜风吹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

 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——那些关于龙国的书。

  有一个成语,他一直不太理解。

  夜郎自大。

  现在他理解了。

  他们费尽心思的试探、施压、刁难——

  在对方眼里,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
  从头到尾。

  他抬起头,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小楼。

  那笑声还在继续。

  他转身,大步走进夜色。

  身后,使馆的门,紧紧闭着。

  他忽然很想笑。

  笑自己。

  笑交趾国。

  笑他们这些年的自以为是。

  但他没有笑出来。

 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
  因为他知道——

  那个声音的主人,那个“三十六岁”的法则境强者,或许正在某处看着他。

  而他,什么都做不了。

  什么都……不敢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