驻交趾国大使馆,会议室,第二天中午。

 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房间,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。

  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,盯着桌面中央那幅褪色的油画。

  画框边缘的家族徽记,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。

  “研究一上午了,”宋禾揉着眼睛,“谁能告诉我,这破画除了能当幻境核心,还有什么用?”

  张狂冷冷道:“你研究了一上午?你明明睡了一上午。”

  “我那是闭目养神!”

  “呼噜打得像杀猪。”

  “你——!”

  “好了。”沐清风打断他们,目光落在油画上,“灵力波动已经完全消失了,现在的它,就是一幅普通的旧画。”

  黄绾绾趴在桌上,下巴抵着桌面,盯着那幅画。

  “可是……它之前那么厉害,能困住那么多人……总不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吧?”

  花阴没有说话。

 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。

  确切地说,是看着画框边缘那个繁复的徽记。

  藤蔓缠绕,中间一个变体的字母。

  这时,脚步声从门口传来。

  沐素雪端着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走进来。她的表情有些复杂,眉间微微蹙着。

  “别研究了。”

 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,屏幕转向众人。

  “总部信息科查到了那个家族徽记。”

  五人凑过去。

 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的旧档案,高卢文,配着模糊的黑白照片。

  照片上是一座庄园——正是他们昨晚烧掉的那座。

  沐素雪的声音响起:

  “高卢国的一个贵族家族,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期间煊赫无比。家族姓氏翻译过来是‘德·克莱蒙’,在当地影响力很大,甚至有几任族长担任过宫廷要职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但是十九世纪末,这个家族突然落败了。庄园荒废,族人四散,最后一代继承人不知所踪。”

  宋禾挠头:“落败就落败呗,跟咱们有啥关系?”

  沐素雪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有人说,那个继承人不是失踪。”

 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
  “而是加入了通明协会。”

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“甚至有人猜测——”

  沐素雪顿了顿。

  “他就是通明协会十二席之一。”

  安静。

  死一般的安静。

  宋禾的嘴张成了O型。

  黄绾绾捂住了嘴。

  张狂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
  沐清风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
  花阴的眼中产生了一丝波澜,但依旧是面无表情。

  但按在桌面上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一分。

  “……十二席之一。”沐清风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们昨晚烧掉的庄园,是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的故居?”

  沐素雪点了点头。

  “根据信息科的推断,可能性很大。”

  她看着五人。

  “你们能活着出来,确实是命大。”

  没有人反驳。

 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
  通明协会十二席,意味着什么。

  那是十二位半神境修为的顶尖高手。

  不是化域境,不是蕴灵境。

  是半神。

  是触摸到法则边缘、足以镇压一方的存在。

  虽然前段时间的“断根行动”重创了通明协会总部,斩杀了十二席之中的收藏家和舞者——

  但那只是十二分之二。

  还有十位半神级的高手活着。

  还有无数隐藏在世界各地的使者和眼线。

  通明协会的威名,依旧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超凡组织绷紧神经。

  “妈的……”宋禾低声骂了一句,“我们这是从半神家的祖坟上蹦了一夜迪?”

  黄绾绾小声说:“而且临走还放了把火……”

  张狂难得没有嘲讽。

  他只是看着那幅画,眼神复杂。

  沐清风看向沐素雪。

  “姐,信息科有没有查到,那位继承人——或者说那位首席——的具体身份?”

  沐素雪摇了摇头。

  “没有。通明协会十二席的身份一向难以调查,连联盟都没有完整资料。只知道他们的代号和大致能力范围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不过……”

  “不过什么?”

  沐素雪看向那幅画。

  “信息科的人说,那个徽记,在通明协会内部可能还有特殊含义。具体是什么,他们还在查。”

 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
  阳光依旧静静地洒进来。

  那幅画依旧静静地躺在桌上。

  但此刻,它看起来比之前更加……

  沉重。

  花阴忽然开口:

  “不管他是谁。”

 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  他看着那幅画,声音很轻:

  “他留下的东西,已经被烧了。他困住的人,已经被放了。”

  他抬起眼。

  瞳孔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。

  “如果他要来找麻烦——那就来。”

  宋禾愣了愣。

  然后他咧嘴笑了。

  “行,有你这句话,我放心了。”

  张狂冷哼一声,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
  黄绾绾小声说:“花阴你这话说得……好帅……”

  沐清风摇了摇头,笑意却藏不住。

  沐素雪看着他们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

  欣慰,担忧,还有一丝……期待。

  “行了,别煽情了。”她合上电脑,“先吃饭。下午还有一堆报告要写。”

  五人纷纷起身。

  宋禾伸着懒腰往外走,嘴里还在嘟囔:“报告……能不能让张狂写?他那张嘴写出来的肯定有意思……”

  “滚。”

  “哈哈哈——”

  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  会议室里只剩下花阴一个人。

  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幅画。

  沉默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伸手,将画翻了过去。

  画框背面的木板上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
  是高卢文。

  他看不懂。

  但他记住了那几个字母的形状。

  “……德·克莱蒙。”

  他轻声念了一遍。

  然后将画夹在腋下,转身离开。

  阳光洒在他身后。

  那幅画在光线下,微微泛着旧时代的余晖。

  ---

  与此同时,安南守秘处总部,地下密室。

  昨晚狼狈而逃的陈氏秋,此刻正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。

  她的姿态与昨晚完全不同。

  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脸上带着一种倨傲的神情。

  她的对面,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。

  斗篷的帽兜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但从身形和站姿来看,是个女人。

  “陈司长。”

  那女人的声音很魅惑,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,像猫的爪子轻轻挠过耳膜。

  “你们保证过的,会好好保存我们画家先生的故居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但是现在,那里却被烧成了一片白地。”

  她微微抬起头,帽兜边缘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。

  “你们,得给我们一个解释。”

  陈氏秋抿了一口红酒。

  然后——

  “解释?”

  她嗤笑一声。

  “给你们什么解释?”

 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  “一群丧家之犬,也敢站在我面前要解释?”

  她站起身,走到那女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  “信不信,我这就把你举报给龙国特管局?”

  她冷笑。

  “再让你们损失几位首席。”

  密室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。

 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瞬。

  然后——

  “呵。”

  她笑了。

  笑声很轻,很柔,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
  “哈哈哈……”

  她越笑越大声,肩膀都在颤抖。

  陈氏秋的脸色变了。

  “你笑什么?”

  那女人止住笑声。

  她抬起手,缓缓摘下帽兜。

 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
  很年轻,很漂亮,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。

  但眼角处,有几缕血红色的纹路蜿蜒而下,如同泪痕,又如同某种诡异的图腾。

  那双眼睛,是暗红色的。

  看着陈氏秋,像看着一只蝼蚁。

  “陈司长。”

  她的声音依旧魅惑,但此刻多了一丝冷意。

  “难怪龙国看不上你们。”

  她一字一句道:

  “一边和我们通明协会合作,试图对付龙国。一边又准备背刺我们。”

  她歪了歪头。

  “你们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啊。”

  陈氏秋的脸涨红了。

  “你——!”

  “别急。”

  那女人抬手打断她。

  “去吧。想去举报就去吧。”

  她微微一笑。

  那笑容里,带着一种笃定。

  “我死了,血女大人会为我报仇的。”

  血女大人。

  通明协会十二席之一!

  这四个字一出,陈氏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
  她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
  那女人看着她这副模样,笑意更深了。

  “行了,今天我很不开心。”

  她重新戴上帽兜。

  “走了。”

  她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
  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
  没有回头。

  “对了——”

  她的声音飘过来。

  “抓紧帮我找我要找的人。”

  话音落下。

  门打开。

  她走出去。

  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  陈氏秋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

 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她才瘫坐在沙发上。

  红酒已经撒了。

  她的手在发抖。

  ---

  安南守秘处大门外,正午的阳光刺眼。

  那黑衣女人从门里走出来,步伐从容。

  门口的守卫看了她一眼——没有任何阻拦。

 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,从交趾国官方觉醒者组织的总部,走了出去。

  走上街道。

  混入人群。

  转过拐角。

  消失在热带的阳光里。

 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。

  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里。

  更没有人知道——

  她说的“找人”,找的到底是谁。

  远处,龙国大使馆的方向,一面红旗在风中轻轻飘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