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位呆愣原地的士兵,皇太极热情说道:“小兄弟不要怕,只要你实话实说,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!”

  说完,皇太极朝手下挥了挥手道,旁边立刻端来了一盘子金银。

  “本汗知道,你们辽东常年欠饷,只要你好好回话,这些都是你的,待拿下了锦州城,本汗另有奖赏!”

  看着那亮晶晶的金银,士兵两眼放光。

  虽说前段时间辽东补充了一部分军饷,但被层层剥削下来,到他们手里根本就没多少。

  见士兵如此神态,皇太极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。

  “小兄弟,好好想想,大明那些贪官污吏是如何压榨你们的?你至于为了他们卖命吗?”

  “只要跟着我大金,有功必有赏!”

  咕咚,士兵咽了口吐沫,然后问道:“大汗您问,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!”

  皇太极闻言,立刻道:“城中守将是谁?”

  “孙承宗,孙阁老!还有赵率教。”士兵回答的极为干脆。

  这一点,皇太极已经通过城中奸细知道了,他满意的点了点头,随后又问:“那这几日城中吃食如何?可吃得饱?”

  一听这话,士兵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说:“前几日尚可,但自从您兵临城下之后,粮食便减半了,只有守城之人能吃饱,余者只管两顿稀饭!”

  果然,城中粮草准备并不充足。

  紧接着,皇太极又问:“为何不管饱?可是先前他们将粮草运走了?”

  这个士兵就不知道了,他摇了摇头说:“不知,我是最近从山海关调来锦州的!”

  “那锦州撤兵一事,可是实言?”皇太极继续询问。

  只可惜这个士兵就更不知道了,自从孙承宗来了之后,便压下了所有流言,开始全力守城。

  虽然没从对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,但对方也没有胡说八道。

  从这一点来说,皇太极还算满意。

  思虑片刻,皇太极摆了摆手道:“下去给他治伤,再让他吃些好的,再好好看管起来!”

  “是!”披甲鞑子应声。

  那明军士兵闻言指着一盘子金银道:“银子,我的银子!”

  皇太极没搭理他,披甲鞑子则直接将其提了出去。

  等那明军士兵被带离之后,皇太极立刻沉声道:“传令各旗,即刻包围锦州城。”

  “正蓝旗驻守城北,镶蓝旗城东、镶红旗城南、镶黄旗城西,即刻动身,丑时之前完成合围,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”

  当命令传达至各旗,刚刚睡下的莽古尔泰等人又跳起来开始骂娘。

  “这大晚上的,折腾个狗屁啊!”

  莽古尔泰确实有理由生气,之前被卢象升带兵几番袭扰,如今刚换得防,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,结果又要围城。

  莽古尔泰无比恼火,不过这次皇太极的命令下的极为严厉,就是要闹事,也得等合围完成了再说。

  就这样,整个八旗军开始动了起来,他们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锦州城外,开始安营扎寨。

  不过,出于对城楼上大炮的恐惧,这些人就算扎营也全都把营房扎到了城池十余里开外的地方,根本不敢靠近!

  城楼上,孙承宗看着热火朝天的八旗军仰天大笑。

  赵率教和卢象升等人也十分乐呵。

  “这些鞑子,敢围锦州,从今天起,就别想再睡安稳觉了!”赵率教信心满满。

  卢象升则看向孙承宗道:“阁老,要不让各城士兵开上两炮,助助兴?”

  孙承宗点头说:“好,开上两炮,看看贼军如何回应!”

  很快,各城城楼开始朝远处热火朝天的八旗军答应开始开炮。

  虽说距离太远射不到敌方阵地,但这震耳欲聋的声音,还是让不少八旗军感到心惊胆寒!

  为了吸引对方围城,孙承宗前几日便下令全军节省军粮,至于派出去的那名士兵,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兵油子。

  就这样,皇太极对锦州城完成了合围,一场大战,即将展开!

  宁远。

  祖大寿和吴襄正脸对脸的耷拉着脑袋。

  尤其是吴襄,更像是死了爹似的。

  一个月前,吴三桂麾下的一个家丁带来了一封密信,密信上说:朝廷有可能放弃锦州,让吴襄和舅舅商量一下,早点把田产变卖了,这样还能换些银子。

  吴三桂很单纯,他觉得临走前能让老爹和舅舅捞点钱就行了。

  可到了吴襄和祖大寿这就不一样了。

  他们在锦州吃得好喝的好,朝廷敢拖欠宁远、山海关的军需,但因为锦州是前线,所以对锦州军需确实全力供应,吃空额、喝兵血,连带着往女真贩卖军需物资,一套流程下来每年赚的银子比卖地多多了。

  所以,二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闹事。

  第一便是把此事透露出去,让军卒们先反对。

  当然,以袁崇焕的手段还是能轻松压下来的,所以他们还准备了后手,那便是暗中将此事透漏给了皇太极。

  只要皇太极兵临锦州城下,让朝廷意识到锦州的重要,那撤兵的事自然就黄了。

  只是,二人没想到,这次操刀撤兵的不止是袁崇焕,而是孙承宗,而且孙老头还早有布置,就在吴襄和祖大寿二人散播完消息,调令就过来了,二人从锦州撤到了宁远,虽然职位还是总兵,但二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锦州的掌控。

  就更不用说,鼓动士兵们闹事了。

  最重要的是,现在孙老头也去了锦州,还被皇太极给围了。

  要是皇太极攻城的时候,吼那么两嗓子,把二人走私军需的事情抖搂出来,那才是要人命呢!

  “怎么办,怎么办啊!”吴襄坐立不安。

  袁崇焕到达锦州之后,便立刻将所有兵权收拢到了手里,并且派出了几个死脑筋的文官在城门把手,如今他们除了几个亲兵,谁也调不动,

  他们就是想要狗急跳墙也完全没有机会。

  而祖大寿同样焦躁不安,论罪的话,吴襄是二把手,他是一把手,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他肯定第一个砍头。

  “你问我怎么办?我倒要问你怎么办!都怪你那宝贝儿子,阁老都说了,走漏消息者立斩,他还送这封密信作甚?”

  “现在好了,朝廷一查肯定查到咱们身上!”

  吴襄一听不干了,他说:“我儿子让咱们变卖田产,捞些银子便罢,给皇太极送信的事是你干的,现在又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
  祖大寿老脸一红,随后他也开始在房间来回踱步。

  半晌之后,祖大寿沉声说:“事已至此,捂是捂不住,不论锦州战况如何,朝廷要是追查,你我二人都躲不过!”

  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一把!”

  “怎么拼?”吴襄问。

  祖大寿看向自己这个妹夫道:“找袁帅请命出征驰援锦州,若能胜,即可戴罪立功,若是败了,我等战死沙场,也能保全一家老小!”

  一听这话,吴襄眼睛都直了:“兄长,不至如此吧!”

  看着这傻妹夫,祖大寿都被气笑了,他说:“不至于?现在辽东说了算的可不是那个蠢货王之臣,是袁大帅,是孙阁老!”

  “他们两个砍起人来可绝不含糊!若真被二人知晓我等的通贼之事,满门抄斩都是轻的!”

  这时,吴襄才真正反应过来。

  先前王之臣任辽东经略,对他们这些本地将门十分依仗,根本不敢得罪。

  就算有些违法之事,也都是听之任之,屁都不敢放一个,也正因如此,二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。

  可孙承宗和袁崇焕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  尤其是袁崇焕,用他的口头禅就是:你道本部院是个书生,本部院确实将首。

  是将首,一个宁前道就敢砍从二品副总兵的将首!

  想到这,吴襄冷汗直流。

  可要说去送死,他心里却也不乐意。

  你祖大寿今年五十多了,我还不到四十,啥也没享受过就得去送死,这是什么道理?

  于是,吴襄只得硬着头皮说:“若是我等去找袁大帅坦白,何如?”

  听到这话,祖大寿也是一阵挤眉弄眼。

  要说二人和袁崇焕的关系,其实也是不错的。

  宁远大捷,城墙几乎垮塌,是吴襄和祖大寿血战才顶住了努尔哈赤的进攻。

  之后的宁锦大捷二人也是勇猛当先。

  凭借着这些战功,如果坦白的话,或许还真能捞一条命!

 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?

  思索良久之后,祖大寿起身道:“不管了,先去找大帅请战,看大帅态度如何,之后见机行事!”

  论关系,还是祖大寿和袁崇焕更亲近些,吴襄也只能跟着。

  就这样,一行人来到了宁远的总兵府邸。

  袁崇焕此时正和几个文官议事。

  这几人全都是之前在辽东事务上胡乱告状的几个官员,袁崇焕为了杀鸡儆猴,特意把这些人给带到了辽东。

  “几位,在辽东也有段时日了,如今辽东情况如何?汝等心里可有什么新的谋略?”

  几人脸色难看。

 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,这些人除了满嘴喷粪就是吃喝拉撒。

  可到了辽东之后,整天面对的都是手持刀枪的兵卒。

  这些大头兵可不管你穿的是红袍还是蓝袍,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,大不了一命换一命。

  这几个文官都快被吓出心脏病来了。

  “巡抚大人高见,我等并无谋略,唯巡抚大人马首是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