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崇焕目光中闪过一抹狠厉,这帮蠢货,没事就喜欢在后面扯后腿,不好好整治他们一番实在说不过去。

  想到这,袁崇焕玩味的在这些人身上扫过,然后道:“既如此,那诸位就好好准备一下,如今锦州被围,本官正准备抽调精兵前去支援,不然朝中怕是又有人要上书骂我领兵暮气沉沉,毫无生气了!”

  “就是不知,你们几位谁敢前去了!”

  领兵支援锦州。

  一群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慌乱。

  朝堂上,他们大可以胡乱发言,指责袁崇焕畏战怯敌,坐视锦州被围,但真到了他们头上,这些人全成了冬眠的癞蛤蟆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
  “巡抚大人,我等乃是文官,并不知兵,若是领军前往,恐误了大人的大事,您……您还是换别人吧!”

  “换别人?”袁崇焕轻笑说:“不必,你们此番前去非是主将,而是监军,只要跟着去就行,无需指挥!”

  几人哑巴了。

  看着这些人吃瘪的模样,袁崇焕暗自发笑。

  就在他打算继续吓唬这些人的时候,一名军卒走了进来。

  “大人,祖大寿、吴襄两位将军求见!”

  听到这二人的名字,袁崇焕微微皱眉,但很快便释然了。

  呵!这两个家伙,终于忍不住了嘛?

  “好了,关于出征人选的事,本官再斟酌斟酌,你们先下去吧!”

  几人如蒙大赦,赶忙告辞。

  等这些人走后,祖大寿和吴襄也来到了袁崇焕面前。

  “拜见大帅!”

 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大汉,袁崇焕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四年前的一幕。

  那时他奉孙承宗命令来宁远监督修城墙,而当时负责修缮的祖大寿敷衍怠工,二人当时便大吵一架。

  结果,自然是袁崇焕胜了,从那以后,祖大寿便甘心摆在他麾下,任由驱驰!

  而现在,自己却已经对其动了杀心。

  收敛了神思,袁崇焕摆摆手道:“起来吧!你二人前来何事?”

  祖大寿先是抬头看了眼袁崇焕的表情,想要看看他今日心情如何,然而,袁崇焕这些年的军旅生涯早已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本领,一眼看去,只见袁崇焕就坐在帅椅上,像是一尊雕塑。

  咕咚,祖大寿咽了口吐沫,随后道:“大帅,我二人前来请战!”

  “请战!”袁崇焕警觉起来,他问:“请什么战?本帅不是说了,任何人不得出城吗?”

  只是一句话,祖大寿便感受到了面前之人带来的莫大压力。

  他头顶的汗瞬间变冒了出来。

  “大……大帅,我等若是坐视锦州被围,等战后朝廷那些鸟人定要再弹劾我等,所以,我和吴襄商量了一下,决定领兵前去锦州,若有机会便突袭贼营,为锦州撤兵争取机遇,若没有机会再撤回宁远便是!”

  帅椅上的袁崇焕敏锐的捕捉到了祖大寿言语中的漏洞,他目光一凌寒声问道:“谁说锦州要撤兵了?”

  此话一出,祖大寿顿觉五雷轰顶。

  怎么把这话给说出来了。

  “大帅,这……这……末将……末将是听锦州有流言传出,故而信以为真,请……请大帅恕罪!”

  一旁的吴襄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像是犯了心梗。

  这时,袁崇焕终于缓缓起身了,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祖大寿二人,目光灼灼。

  祖大寿被这眼神看的全身止不住的打着哆嗦。

  然而,就在祖大寿以为自己即将小命不保的时候,袁崇焕却换上了一幅笑脸将其搀扶了起来。

  “复宇,不必如此惊慌,你我出生入死多年,何至于此啊?”

  听到这话,祖大寿再也憋不住了,他赶忙重新跪地。

  “大帅,卑职有罪!”

  “何罪?”袁崇焕佯装不知,但也没再搀扶!

  祖大寿低着头说:“前些时日,吴三桂曾遣人送密信而来,说了锦州撤兵一事,让我等提前变卖家产,早做准备。”

  “可我一个不小心,让旁人听了去,那皇太极定是收到城中奸细所传的消息,这才兵临锦州城下。”

  “如今,阁老被困,锦州危在旦夕,乃我等之罪也,求大帅看在我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,许我出城迎敌,若能解锦州之围,也算戴罪立功,若不然,也可战死沙场,以平罪责!”

  祖大寿终究没有把自己暗自向皇太极传递消息的事说出来,至于搞走私的事,他更不敢说。

  而一旁的吴襄听罢,确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  走漏消息在军队之中虽是重罪,但只要不出大事,一般不至于死。

  可吴三桂擅自将和陛下的奏对透漏给他们,那可是一百条命都不够杀的!

  祖大寿啊祖大寿,吴三桂好歹是你外甥,你就这么坑他的吗?

  可就算如此,吴襄也是敢怒不敢言,儿子死了还能再生,自己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。

  听着祖大寿坦诚的话语,袁崇焕的眼神开始变化。

  他离开辽东数月对辽东现在的情况并不了解,尤其是现在曹文诏、满桂二人调离,在还未发掘出新的统兵将领之前,还是需要祖大寿和吴襄二人卖力的。

  至少,在皇太极退兵之前,不可杀此二人。

  想到这,袁崇焕缓步回到了帅椅之上,他平静道:“好了,这件事我知道了,此虽是大罪,但你二人若真能戴罪立功,饶你等一命也并无不可!”

  听到这话,祖大寿和吴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看向袁崇焕。

  “大帅,有您这句话,就是让卑职上刀山下火海,卑职也在所不惜!”

  吴襄也赶忙表达忠心:“卑职也一样!”

  袁崇焕微微点头,然后摆手说道:“好了,这件事暂且谁也不要提,你二人先回去,静待贼军动想,再做决定!”

  有袁崇焕的保证,二人也算是放下心来,跪拜行礼之后,便一同离去了。

  就在二人走后,袁崇焕便立刻写了一封直抵御前的公文,送出了城。

  当时几人商量锦州撤兵一事的时候,他可是也看到了皇上对其有多看重。

  如今先是吴三桂走漏风声,现在更是惹得皇太极前来攻锦。

  若相安无事倒也罢了,万一出点什么差错,这大帽子砸下来,他可兜不住!

  所以,他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向崇祯汇报,以撇清自己的责任。

  至于戴罪立功这事,从心里来说,袁崇焕对祖大寿二人还是信任的,如果有可能,他也愿意给二人一个机会,但具体如何,还是要等锦州的消息传来!

  乾清宫,暖阁。

  “母妃!”

  朱常洵看着已经两鬓斑白的母亲,一身肥肉都在哆嗦。

  而郑贵妃看了良久才认出这便是自己的儿子,激动之余,她也颤声道:“福王儿!”

  “母妃!”朱常洵又唤了一声,随后,他便一步三晃的朝着郑贵妃跑去。

  郑贵妃先是看了看一旁的朱由检。

  后者微微撇过头去,装作没看见,如此,郑贵妃这才迎了过去。

  而另一边,瑞王朱常浩也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周端妃。

  “母妃,可想死儿臣了!”

  自二人就番以来,他们确是已经许久未见了。

  母子相拥,好一番骨肉亲情的戏码。

  只是,朱由检却没有太大触动。

  他知道,自己老爹就是被郑贵妃给整死的,明宫三大案中,梃击、红丸都和便宜老爹有关。

  这其中或多或少都和郑贵妃有关系。

  而便宜老爹朱常洛却是个宽厚之人,尽管被如此苛待,但还是没对郑贵妃母子下手。

  如今到了朱由检这,他自然也不会再报复了!

  母子相会完,两兄弟同时对朱由检跪拜行礼。

  “臣,谢陛下”

 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:“应该的!你们母子在此多聊会吧,朕再去别处转转!”

  朱由检离去,将暖阁让给了这两队母子。

  朱常洵和朱常浩自然是感激涕零,赶忙跪地再次道谢。

  就连郑贵妃也忍不住夸赞道:“皇上真是如天之仁!”

  朱由检心中暗自摇头:如天之仁,老天爷可不怎么仁义呢!

  就这样,他来到了皇极殿内。

  朱常洵的母亲还在宫中,但其他王爷的母亲可就不在了,自然没什么亲情戏码可以上演。

  这几日锦衣卫们将众王的一言一行全部汇报给了朱由检。

  这些王爷们虽然已经在心中默许了交税养亲的事情,但心中终归还是有些反抗心理的。

  朱由检要做的,还是得分化一下,不然这些龙子龙孙们要是闹起来,现在的朝廷还真不好应付。

  皇极殿内。

  周王和潞王已经在等待了。

  见朱由检过来,二人立刻跪地行礼。

  朱由检虚手一抬说道:“皇叔和皇兄不必多礼,来人赐座!”

  很快,小太监便搬了两个小板凳过来了。

  朱由检也直接步入正题道:“二位,这几日你们关于改制的事商议的如何了?要交税,还是推恩令应该有了结果了吧!”

  二人对视一眼,又默契的低下了头。

  虽然知道此番特意召见他们几人是要分化谈话,但二人却也毫无办法。

  思索片刻,二人异口同声道:“我等愿意为朝廷缴纳赋税!”

  但紧接着,周王便补充道:“可我家中妻小甚多,太祖爷虽赐下了一些田亩,但也需养育佃农过活,真正到我们手中的,也就两三成,若是再抽去一成,寻常年还尚可,可若是碰到灾年,我们怕是也难过了。”

  “所以,陛下,您看这每年的禄米是否还能足额发放?”

  果然是要讨价还价。

  这次朱由检并未像先前那般强硬,他在大殿内来回踱步一番后,沉声道:“周王兄,你认为如今大明朝廷一年有多少盈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