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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暖阁之内寂然无声,唯有窗外寒风卷过,簌簌撞在窗棂之上,发出沉闷而断续的轻响。

  十月的风已带刺骨寒意,丝丝缕缕渗进屋内,落在张婉柔颊边,又似无形冷刃,一点点钻入她的肌理血脉,寒意彻骨。

  “皇上是打算将昨夜发生的错误,都怪罪到臣妾头上吗?”

  她心冷了,说话也带了几分锋利。

  “皇上是不是还想说,所谓的贵妃下药,都是臣妾编的莫须有的谎话,是臣妾看不惯皇上宠幸贵妃,所以才要想方设法把您从储秀宫叫走的?”

  “可是皇上,有没有中药,您自己察觉不出来吗?”

  “就因为没有证据,您拿贵妃没办法,便要拿臣妾出气?”

  萧炆翊拧着眉,眼底的怒意随着这些话而越发汹涌,有种被人当众撕开假面的恼羞成怒感。

  “朕说错了吗?!”

  “你敢说,庄妃如今这般,不是受你所累?”

  “如果不是你让她去储秀宫,她怎会受此对待?!”

  他仿佛是来给庄妃出气的,越说越怒,甚至不由自主地捏住她的肩头,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力气!

  张婉柔感受着肩膀传来的剧痛,呼吸都停滞了,只能咬着牙,死死忍住。

  “你不是很有本事的吗?你都能知道有人算计朕,怎么就想不到办法自己去储秀宫要人?”

  “你明知道她有意避着朕,你明知道她在朕的心里有着特殊地位,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去?”

  “难道你就没想过,她去了,朕在药物的作用下会失去控制,会做出伤害她的事?”

  “你为什么要让她去?为什么去的那个人不是你?!”

  他越说越上头,眼睛里除了愤怒之外,几乎再也看不见别的情绪。

  他一副不理解的模样,一副失望的模样,好似被伤害的那个人,是他!

  “为什么你们这些女人的心,都这样的可怕,这样的深沉?”

  “张婉柔,朕以为你会是个例外,朕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的……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为什么要如此辜负朕的信任?”

  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低吼出声,手上的力道更是没能控制住,直接掐断了她的锁骨!

  咔嚓一声,刺耳又清脆,伴着张婉柔压抑的一声闷叫,让他瞬间从愤怒中扯回了一丝理智。

 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他手指瞬间松开,眼底弥漫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。

  愤怒未消,又夹杂着浓浓的担心与懊悔。

  “丫头……”

  张婉柔握着被他捏断的左肩,后退了两步,脸上因为剧烈疼痛,连表情都扭曲了。

  她垂着头,强忍疼痛,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,才能稍稍减轻一点自己的痛楚感。

  “娘娘!!”冼儿看见张婉柔受伤,即便有成方拦着,她也还是冲了进来扶住了她。

  看着她疼得满头大汗,看着她眼底一片受伤,冼儿忍不住了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瞪着萧炆翊质问:“皇上!您怎么能这样说娘娘!”

  “您心疼庄妃娘娘,就可以将我们娘娘踩在地上糟践吗?!”

  “明明做错事的是贵妃,为什么不见您去为难贵妃,反而要来为难我们娘娘?”

  “娘娘也想自己去的,是因为被禁了足,所以才会被人拦住!”

  “娘娘只不过不想让皇上被算计,所以才求了庄妃娘娘去阻止这件事……我们娘娘有什么错?凭什么要让您这样对待?!”

  “放肆!”萧炆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痛了哪根神经,弱下来的火苗又因为冼儿的话而噌噌地烧起来。

  “好大的胆子,敢如此顶撞朕!来人!将她拖出去,杖责二十大板!!”

  冼儿面色发白,身体僵硬,眼底是恐惧,也是倔强,不曾开口求饶一句。

  张婉柔顾不得肩膀痛意,第一时间将冼儿护到身后。

  冷凝的目光对上萧炆翊那双暴怒的双眼,丝毫不惧,也不退:“要打就打我。”

  “她是我的奴婢,这话,是我教她说的,如有顶撞,我甘愿认罚!”

  她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和坚定,那双眼睛好像没有任何情绪,却莫名让萧炆翊感觉内心慌了慌。

  “张婉柔,你要为了一个奴婢再次顶撞朕吗?!”

  或许是帝王尊严架着他,他心里明明有歉意,可脱口而出的,却是最冷漠的话。

  “臣妾不敢。只是奴婢犯错,都是做主子的管教不周,若不是臣妾平时纵容,也不会让她生出冲撞皇上的胆量。”

  “皇上要罚,就罚臣妾好了,加倍也可以。”

  张婉柔声音轻得像是没有任何重量,却让萧炆翊心头沉重,胸腔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,憋屈,无力,又无可奈何……

  最终他还是走了。

  不似来时的兴师问罪,反而带着几分失败受挫,又无地自容般急切的步子离开了。

  走出偏殿,他先是看了一眼主殿。眼底是挣扎,是痛苦,是难以言喻的后悔和愤怒。

  他气自己对庄婼仪带来的伤害,更气让庄婼仪陷入那样危境地的张婉柔!

  如果庄婼仪没去储秀宫,那他最多就是宠幸了张婉音罢了。

  睡一个女人,他没什么损失!

  可庄婼仪……他本就对不起庄家,对不起她,经过此事,他们之间,怎么可能还能有和好的那一天?

  目光再转向配殿,他眼底的情绪更加复杂了几分。

  去找张婉柔,本来就是想数落她几句,怪她不该将庄婼仪牵扯进这复杂又黑暗的宫斗中。

  可是,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那双对他表现出失望又淡漠的眼睛,他就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……

  他微微低头,看着那只亲手捏断张婉柔肩膀的手掌,他眼底懊悔越发汹涌,他甚至想回去跟她道个歉……

  可是,他是皇帝,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,刚骂完,又去哄,他皇帝的尊严往哪放?!

  眸色暗沉之下,他猛地举起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红墙上!

  “皇上!龙体不可损啊!!”成方惊了一下,赶紧上前阻拦。

  这一拳,他用了很大的力气,骨节突出的地方甚至见了血。

  成方赶紧拿帕子给他伤口包裹起来,大喊:“传太医!快传华太医!”

  萧炆翊用力挥开他,冷冷地道:“让华宁来给宁嫔治伤,朕没事!”

  什么龙体不可损?

  呵!

  他这个皇帝,三番两次叫这些后宫女人算计,一次又一次下药,这些人,拿他当什么了?!

  “摆驾储秀宫!”

  成方自然知道他想去干什么,当即跟上去劝道:“皇上,太医没在储秀宫发现什么药物,没有证据,只怕……”

  萧炆翊脚下生风,成方就是小跑都跟不上他。

  “证据?”

  “朕,就是最大的证据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