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钟家。

  钟彩蝶坐在镜子前梳洗打扮。

  今天约了苏浩宇去踏青,虽然还有孔家那两个小子,但这也是接触苏浩宇的机会。

  钟彩蝶看着匣子里不多的首饰,一样一样的比量,一样一样的试戴,没有满意的。

  她跑出门去,找奶奶要钱。

  “老太婆,给我一两银子,我要去买些首饰。”

  钟老太刚刚洗漱完,钟彩蝶突然闯进房,吓了她一跳。

  “你个死丫头片子!还好意思管我要钱?!之前那三十两银子哪去了?”

  钟彩蝶没好气地白了钟老太一眼,“花了。”

  “花了?你说好的买马呢?银子花了,马在哪?”

  “对了,你不说我都忘了,把咱家地契拿出来,我要卖了去。”

  钟老太好像被钟彩蝶气笑了,脸上褶子皱起,阴森森地看着钟彩蝶:

  “钟彩蝶,我看你脑子是被驴踢了!那地是我钟家的命根子,你开口就要,你算老几?!”

  “我也姓钟!也是钟家人!我凭什么不能要?”

  “你个赔钱货还想打地的主意,我看你是不想活了!”

  说着,钟老太抄起手边的木簪就要打。

  钟彩蝶眼疾手快,一把夺过去,用木簪直指钟老太。

  “你还想像欺负我娘一样欺负我吗?你个老刁婆子,以后你别想动我一根手指头!”

  “地契给我,不给我把你这屋子点了!”

  钟老太被这小丫头片子气到心跳加速,捂着胸口大口喘气。

  “反了天了,反了天了!这个家算是没好了!养出这么个畜生,作孽啊!”

  钟彩蝶不顾钟老太的呜咽咒骂,簪子一扔,开始到处翻找。

  地契一定就在钟老太房中,她整天当个宝贝似的护着,不在床上就在木匣里。

  她到处翻找,钟老太在一旁阻拦。

  “哎哟哎哟!快住手!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奶奶吗?你个小畜生,我迟早卖了你换几亩地回来!”

  “滚开!”

  钟彩蝶随手快速翻找,在一个木匣内,终于找到几张地契。

  “还给我!那是我钟家的!”

  钟老太上手要抢,被钟彩蝶一把推开,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。

  这么脆弱,真不知道上一世她和娘是怎么被这老太婆欺负的!

  “老不死的,你就好好睁眼瞧着我是怎么赚到钱的,等我赚了钱,一文钱都没你的份!”

  “天杀的,我可是你奶奶!你敢动手打我,你也不怕遭报应!”

  “我的报应早就还完了,现在就是你的报应!”

  钟彩蝶恶狠狠地盯着钟老太,还啐了一口。

  钟老太一口气没喘匀,气到心肝疼。

  “还有没有人管管了!钟年!你死哪去了?你闺女要反了天了!”

  钟年跑了进来,“一大早又吵什么?!”

  钟彩蝶见老爹来了,她可不是她老爹的对手,拿着地契一溜烟跑开了。

  “快!快!……”

  钟老太气息不稳,说不出话来。

  “快啥呀娘?你咋坐地上了?!”钟年扶起钟老太。

  “快去追!死丫头把地契抢走了!”

  “啥?!”钟年惊呼,“她到底要干什么!”

  钟年立马追了出去,钟彩蝶跑得快,一转身就没影了。

  钟年四下看看,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边追。

  钟彩蝶揣好地契,来找苏浩宇。

  苏家院门口,钟彩蝶探着头朝西厢房看。

  声音娇得能捏出水来:

  “苏先生?收拾妥当了吗?可以走了吗?”

  苏浩宇听见声音打开房门,眉眼带笑,低沉着开口到:

  “彩蝶姑娘,这么早,我还有要等一会,来我房中坐坐吧。”

  钟彩蝶莞尔一笑,进了院子。

  东厢房门打开,苏商洛起床出了门。

  他穿着昨天新买的那件淡绿色锦袍,袖口和衣襟镶嵌金色花边,墨绿色腰封,带着金黄色流苏。

  就这样像是一道刺眼的光线直直地撞进了钟彩蝶的心里。

  钟彩蝶惊到嘴巴都忘了合上,眼珠子不听使唤地直勾勾地盯着苏商洛看。

  苏浩宇见到钟彩蝶这个花痴的模样,满眼妒火。

  苏商洛那件锦袍虽然不是多么名贵,但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粗布麻衣,自己简直无所遁形。

  苏浩宇冷着声音质问道:“你出来干嘛?还不回房去,就不怕你那病过了人!”

  苏商洛缓缓开口,“我去找爹有点事。”

  苏浩宇“哼”了一声,转头对钟彩蝶,“彩蝶姑娘,我不用收拾了,咱们走吧。”

  钟彩蝶貌似没听到苏浩宇的话,对苏商洛盈盈一笑:

  “苏公子,几天不见,起色好了很多。”

  “多谢彩蝶姑娘挂心。”苏商洛礼貌回应,去了主屋。

  钟彩蝶连背影都不想放过,直到苏商洛进了屋才转头跟苏浩宇离开。

  一路上,苏浩宇脸色都不太好。

  钟彩蝶跟在苏浩宇身后,脚步有些踉跄。

  “苏先生,孔家哥哥还没到,咱们不必急着赶路。”

  苏浩宇没说话,脚步放缓了一些。

  钟彩蝶侧脸看了他一眼,心里有些窃喜。

  她知道,苏浩宇这是吃醋了。

  钟彩蝶娇滴滴地歪着头看向苏浩宇,放软了声音:

  “苏先生,你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,青色很配你。”

  苏浩宇听到钟彩蝶的夸赞,脸色这才转好些。

  “是吗?”

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粗布绿衫,洗得有些发白了。

  袖口处也有些松散,他不自然地背过手去。

  阴阳怪气道:“不及苏商洛那身。”

  钟彩蝶心中暗笑,当然不及,粗布麻衣怎可和刺绣锦袍相比,而且,气质也不同嘛。

  可这话不能明说。

  上一世在她被卖到州府青楼后,隐隐听说,苏商洛得了肺痨死了,而苏浩宇在第二年便去了京城。

  所以,她是一定要攀上苏浩宇的。

  这样明年她就可以跟苏浩宇一同去往京城,永远离开清河村这个鬼地方。

  钟彩蝶眉眼含笑,“苏先生说笑了,你弟弟那身衣裳太浮夸了些,男人嘛,还是稳重点好。”

  苏浩宇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探究:“你真这么想?”

  “当然。”

  钟彩蝶面不改色,继续恭维:“苏先生身形挺括,穿什么都精神。”

  这话说得苏浩宇心情舒畅。

  他挺了挺腰板,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

  “那是自然,苏商洛那身子,活不过几年。”

  钟彩蝶心中暗想,可惜了,岂止是活不过几年,那是活不过几个月!

  苏浩宇贬低起苏商洛,话匣子打开。

  “我那弟弟,当年跟我一起读书时就爱装清高。”

  “先生眼拙,还整天夸他内敛沉稳,我看啊,就是胸无点墨,故作深沉。”

  钟彩蝶敷衍地点头迎合,心思早就飞远了。

  路边的麦田,远处的高山,带着泥土和青草香的暖风,都让钟彩蝶心情舒畅。

  上辈子,她被卖走的那一路上,就是这样的景色,不过当时她根本没有心思欣赏,只顾着害怕。

  “彩蝶姑娘,你在想什么?”

  苏浩宇忽然开口问到。

  钟彩蝶回过神,“我在想,同样的景色,不同心境下,就是不一样的韵味。”

  “苏先生,你想离开这里吗?”

  苏浩宇沉吟想了想,“离开这里,能去哪呢?”

  “去京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