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殷寒川没顾上想那么多,急匆匆唤来府医。

  诊出王妃脉搏虚弱,许是受了刺激。

  殷寒川心中暗暗揪做一团。

  他大概是真的冤枉了禾熙,惹得她难过至此。

  天色蒙蒙亮时,禾熙悠悠转醒,睁开眼便看见守在床侧的殷寒川。

  她其实一直醒着,感觉到殷寒川反复探她额头的温度,又几次给她掖被角。

  这家伙……

  明昨晚说了那么狠的话,这才过去一夜的时间。

  怎么好像真的怕她死掉一样。

  “醒了?”

  殷寒川感觉到软榻上的动静,疲倦睁开眼:“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?”

  禾熙没答,只是安静转过身去,背对着殷寒川。

  “反正王爷都死了三个王妃了,等我也死了,王爷正好娶第五个。”

  男人蹙眉。

  “这是什么话。”

  “王爷的话。”

  禾熙平静地回答:“王爷昨晚刚说过。”

  殷寒川被怼的叹气。

  “不过是气头上的话,不必当真。”

  “生气的时候最容易说出真心话。”

  禾熙声音闷闷的,带着哄不好的怨气:“反正我记住了。”

  说着,又忍不住地咳嗽起来,她咳得格外用力,几乎要把肺都抢出来。

  “本王叫府医过来!”

  殷寒川急急起身,还未迈步,手腕已经身后的女人握住。

  “不要。”

  禾熙咳着开口:“王爷不必管我,让我咳死算了。”

  “再胡说!”

  男人眸底寒光迸出:“本王真的生气了!”

  他刚吼了一句,便见禾熙眼底倏然泛红,盈盈的热泪迅速挤满眼眶。

  她垂然脱力地松了手。

  “随便吧。”

  禾熙悲伤欲绝,好像已经没了生气:“我既已嫁给王爷,便没了选择的权利,只要王爷开心,干什么都可以。”

  “要关着便关着,要怀疑便毫不听人解释,要逼着我活,那我也只能如行尸走肉般地活。”

  殷寒川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禾熙这番话说的实在太重,压在他心口闷得厉害。

  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色,他闭了闭眼。

  他明明满肚子火,面对这女人,却发不出分毫。

  “昨夜之事。”

  殷寒川顿了顿,终究还是在床边坐下:“是本王太着急了。”

  禾熙看着殷寒川沉默的眸子,忽然觉得试探也该到此为止了。

  这个战场上以一敌百,血溅在眼睛里都不眨一下的男人,如今这样好言好语地同她道歉。

  他若不是看重自己,又何须这样软着对她。

  禾熙不是个不讲理的,但男人总归要教,不管未来如何,她至少要在手里捏几分把握。

  无论是殷寒川还是司九经,无论是谁,都是足够撼动大周朝堂的男人。

  若都能为她所用,岂不是乐哉?

  “王爷,妾身想听一句实话。”

  禾熙声音柔下来,眼底的泪痕还未干涸,晶莹地点缀着眼眶,可怜又动人。

  “你说。”

  殷寒川此刻已经没了任何防备。

  “王爷……”禾熙犹豫了半响:“喜欢妾身吗?”

  这话问的殷寒川一愣,他从未喜欢过谁,也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谁。

  “为何这样问?”

  禾熙很耐心,像是过去在书院里教孩子们为人的道理。

  “王爷若是妾身有几分喜欢,我们便像寻常夫妻那样,相守相爱,白头到老。”

  “若王爷对妾身并无男女之情,妾身也能理解,只是既已成婚,定局无法更改,我们今后便相敬如宾,互相礼让,不做出格的事情,但也……不必违心的亲密。”

  她摆出两条路给殷寒川选。

  “何为男女之情。”

  殷寒川的思绪已完全被禾熙带进去,顺着她的思路,一步步往她引导的方向走。

  “就是你看到这个人,便想和她亲近,会忍不住关心她的反应,会在别人欺负她时,忍不住生气,会本能地想要保护她。”

  禾熙引导的这些,都是殷寒川过去对她做过的事情。

  虽说禾熙心里明白,那些保护和关心,都只是出自他身为男人的自尊,毕竟她顶着摄政王妃的名号,若是被人欺负了,丢得是王府的人。

  但禾熙就是想引导殷寒川,让他自欺欺人地认为,他对禾熙是男女之情。

  毕竟感情如白纸一张的男人,饶是其他方面再怎么强大,感情只是也是很难想通的。

  “王爷?”

  禾熙柔柔地出声提醒,他已经思考太久了。

  殷寒川回过神来,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  “本王不想同你相敬如宾,互相礼让。”

  禾熙就这样看着他掉进自己的引导里。

  “那也就是说……”禾熙眨了眨眼:“王爷是喜欢妾身的,对不对?”

  殷寒川木讷了半天,顺着点头。

  “是。”

  就这样被洗了脑。

  “喜欢一个人……”

  禾熙继续道:“就该相信她,尊重她,因为那不是旁人,是经历了千难万险才走进你心里的女人。”

  时间静止了几秒。

  缓缓听见男人的沉稳的嗓音。

  “是该如此。”

  禾熙心里一喜,她成功了。

  “王爷。”

  禾熙动了动身子,半个脑袋蹭到殷寒川的怀里,脸颊贴着他的掌心:“那你以后不许随便怀疑我,凶我,好不好?”

  那柔软烫进殷寒川的心里,他没有犹豫,只道了声:

  “好。”

  殷寒川陪着禾熙躺了一会,见她睡着,便轻轻起身。

  闻峥已在院子里等了很久。

  “王爷。”

  闻峥一直不敢去打扰,好不容易等来了王爷,已耽搁不得一刻。

  “东边传来消息,韩副将的身份已被发现,情况紧急。”

  殷寒川脸色猛沉。

  “去军营。”

  “是!”

  禾熙躺在房间里,长长松了口气,解决了件大事,此刻心情轻快不少。

  只要不走心,男人还是很好拿捏的嘛。

  玉竹端着禾熙最喜欢的银耳羹走进来,方才屋里的事情,她守在门口听了个真切。

  禾熙喝了一大口,开心的品味着。

  “怎么样,你家小姐厉害吧?”

  “厉害厉害。”

  玉竹见禾熙这么有胃口,赶紧哄着她多吃两口。

  “这世上就没有小姐拿捏不了的人!”

  禾熙扬眉,一整碗银耳羹,都被她吃光了。

  玉竹的话虽是这样说,但她是旁观者,这等事情,看得总归更清楚些。

  小姐看似得了上风,但这何尝不是王爷心甘情愿的上钩呢。

  他关心过,在乎过,那些出于本能的保护,早就在心里变成待发芽的种子。

  这些种子在小姐的引导下开了花,才会这样这样毫无防备地上了当。

  只是这份感情。

  王爷不自知。

  小姐她,也并未意识到罢了。

  禾熙在府中休息了几日,不知军营那边又出了什么事,殷寒川连续几日没有回来。

  但每日都会差人准备最新鲜的蔬果送回家中。

  她吃着最新鲜的葡萄,坐在院中舒服地晒着太阳。

  这家伙,倒是学得很快嘛。

  身子养的差不多,禾熙也得好好考虑蛊虫的事情了。

  她动身往沉蛊居去。

  白柯那家伙鬼点子最多,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。

  若是既能牵制司九经,又不用她总是放血,那岂不是皆大欢喜?

  可当到沉蛊居的门口,就见门匾落败,院内狼藉一片。

  “白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