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眉昭的脸色又白了几分,即便有披风护着头,但额际渗出的冷汗,还是被禾熙的目光捕捉。

  “你干什么!”

  谢眉昭目眦具裂,此刻她感觉心口有上百只虫子撕咬,难受至极。

  可禾熙却像只癞皮狗,咬着她不放!

  “禾熙,本宫乃当朝公主,你敢拦我!”

  禾熙目光看向周围,街道冷清,空无一人。

  加上谢眉昭这低调的打扮,怎么看都明白,她这是偷偷溜出来的。

  应该是太后下了命令,不许谢眉昭出宫,大概就是要防她与殷寒川继续接近。

  “公主当然可以硬闯。”

  禾熙胸有成竹地开口:“不过这事儿若是传到太后耳中,不知会不会怪罪公主呢?”

  谢眉昭脚步一顿。

  禾熙见她眼底闪过的心虚,更确定自己没有猜错。

  “寒川哥哥此刻危在旦夕。”

  谢眉昭努力平定心神,强攻不行,便想以情动情。

  “此刻唯有本宫的血可以医治!你若不让本宫进去,寒川哥哥真的出了什么事,你忍心吗!”

  不过片刻的功夫,谢眉昭说话已明显中气不足。

  连续咳了好几次,才勉强说完整句。

  禾熙倒想看看,她还能撑到几时。

  “公主看上去气色不太好。”

  禾熙缓步下了台阶,站在谢眉昭的身边。

  “子母蛊的威力,还真是不容小觑呢。”

  谢眉昭如遭雷击,诧异地抬眸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
  禾熙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。

  “公主既走得出这一步,便该做好承受痛苦的准备。”

  禾熙细眉轻挑:“我听说这子母蛊,若是子蛊爆体而死,母蛊则一辈子无解,留在施蛊者体内,会永远地折磨她。”

  谢眉昭脸色惨白如纸。

  “那是你相公!”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禾熙:“你舍得让他死?”

  禾熙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
  “王爷若真的不幸离世,这诺大的摄政王府,不全归了我?”

  禾熙说着,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到时我手握数不尽的财富,又是当朝摄政王的遗孤,金钱地位都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呢。”

  谢眉昭听着,瞳孔紧缩,巨大的刺激让她体内的蛊虫越发活跃,痛得她紧攥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  “公主!”

  丫鬟忙扶着谢眉昭的身子,恶狠狠地瞪向禾熙。

  “你对公主做了什么!”

  “诽谤王妃也是要杀头的。”禾熙摊开手:“这么多人看着呢,我可连碰都没碰到她。”

  “别是受了夜风,着凉了。”

  禾熙担忧地蹙眉:“赶紧送公主回去吧,这么娇弱的身子,不好好养着,以后真的连宫门都没力气出,一辈子缠绵病榻,那可怎么办呀。”

  说得是担忧的话,字里行间都是对谢眉昭的挑衅。

  子蛊一旦死去,母蛊折磨她到永远,自然会一辈子缠绵病榻,痛苦到死。

  谢眉昭喉头猛地涌起腥甜,崩裂的情绪再也支撑不住,狠狠突出吐出口血来。

  “公主!”

  丫鬟扶着谢眉昭摇摇欲坠的身子,脸色煞白。

  “管家。”

  禾熙只是摆摆手:“赶紧送公主回宫,好生找个太医诊治吧。”

  她回身进府,感受到背脊窜上来的那抹愤恨,死死盯着她不放。

  “砰!”

  府门紧闭,连带着谢眉昭的恨意,一起隔绝在外。

  禾熙长长舒了口气。

  方才的那番话,倒不是完全用来气谢眉昭的。

  回来的路上禾熙便一直在想,她不可能让谢眉昭得逞,若真的给了她机会,将来的摄政王府,只会彻底为承乾宫所用。

  若实在保不住,牺牲殷寒川或许是对她最有利的选择。

  经历过父亲和兄长的背叛,经历过谢长宴的利用和欺骗。

  如今的禾熙,一切以都只要利己。

  禾熙站在庭院里,春风微冷,她拢了拢披风,后院巨大的响动倏然划破宁静。

  那是从殷寒川卧房传出来的声音。

  禾熙脚步微顿,忽然有些发僵。

  心口更是虚的厉害。

  “王妃!”

  闻峥正抱着一堆禾熙的衣服往后院赶,看见禾熙,长长松了口气。

  “王妃您总算回来了!”

  闻峥脸色凝重:“您快去看看王爷吧,他快撑不住了!”

  禾熙心口一紧,顾不得想那么多,迈步往后院赶。

  殷寒川蜷缩在冰冷的地上,白色的里衣已被冷汗浸湿,紧紧黏在嶙峋的脊背上,他直接死死抠着榻沿,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。

 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喉咙里碾过的破碎呜咽。

  禾熙僵在原地。

  “呃……”

 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溢出唇齿,殷寒川猛地弓起身子,一口暗红的血沫猛地喷出,**在素色的锦垫上。

  往日那股睥睨天下的威严荡然无存,只剩下濒死的脆弱和痛苦。

  禾熙想过殷寒川死掉的可能。

  可真的见他如此,心脏又觉得痛苦。

  “王爷!”

  禾熙几步扑过去,小心地将男人扶起来,他抖得厉害,眼神溃散到看不清神色。

  “禾熙……”

  他看不见她,却能分辨出她身上的味道。

  男人破碎的声音,攥紧了禾熙的心。

  她不是天生的施暴者,只是被命运逼得走投无路,必须狠心。

  可真到了这一刻,她根本没有想象中那般决绝。

  “我……”

  禾熙声音颤抖的厉害:“我去叫公主过来,你撑住……”

  她知道这样很不理智。

  但也实在无法看着一条生命,在自己身边离去。

  刚起身,手腕便被男人死死拽住。

  “不……”

  殷寒川唇瓣微张,每个字都吐的非常艰难,却还是强撑着开口。

  “不要去……”

  “呃……”

 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痉挛,几乎被殷寒川吞没。

  他窝在禾熙的怀里,昏昏沉沉,却一直坚定地握着她的手腕。

  禾熙眼泪倏然砸下。

  带着极度的内疚和后悔。

  “刚才……刚才公主来府门口送药,是……是我把她赶走了……”

  禾熙的声音跟着眼泪,断断续续地砸在殷寒川的身上。

  “是我不好,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男人气息奄奄,或许是禾熙身上的味道起了作用,他的颤抖慢慢缓和下来。

  声音却依旧虚弱:“没有做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