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寒川拿筷子的手顿住。

  “子母蛊?”

  他眼神深了几许:“那是南疆的禁术,公主常居宫内,如何能有这种东西?”

  “越说越邪乎。”

  看样子殷寒川根本不相信。

  禾熙耸耸肩,没再继续说下去,只是闷头吃饭。

  反正犯病难受的人又不是她,她急什么急。

  谢眉昭到底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,虽避着险,但情感总是厚过她这个中途嫁进来的妻子。

  禾熙想着,心情不算太好。

  道理她都懂,就是觉得憋屈。

  直到吃完饭,禾熙也没再说什么,离开营帐前,悄悄拿了染着殷寒川血迹的纱布。

  城南沉蛊居。

  朱雀大街的尽头处拐个弯,便是窄窄的青石板胡同,最尽头的一家,两扇乌木大门漆皮已落了不少。

  刚走近就能闻见浓郁的药箱,门口挂着些风干的草药。

  院落里是正在捣药的小厮,见有人进来,笑盈盈地起身。

  “客官,需要什么药材?”

  禾熙开门见山:“白柯呢?”

  小厮愣了片刻,那是他们大掌柜的名字,店里一般都是二掌柜负责,故而知道大掌柜名号的人,少之又少。

  小厮一时间拿不定主意,还没等回答,就见禾熙径直走了进去。

  “喂!”

  小厮刚起身要阻拦,忽地一阵白烟散出,带着淡雅的异域花香,那是大掌柜的引路香。

  禾熙跟着香味往里走,后院花林的布置,每次来都不一样,若没这白烟的指引,她多半就在这扰眼的花林里迷路了。

  花林深处,白柯正赤着足,脚踝纤细,踩着青石板路缓步在池塘边,素白的裙子被她穿出了某种说不出的风情,乌发未系,松松地垂落肩头,慵懒又勾人。

  尤其那双眼睛。

  带着南疆人天生的浓丽,即便未施粉黛,仍魅地像是山林里勾人的灵狐。

  “什么风把我们家禾夫子吹来了?”

  白柯脚步快了几许,刚走到禾熙身前,便催促道。

  “把鞋脱了,别把我的石头踩脏了。”

  花草石木,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风景,但对白柯来说,连石头都是有灵性的。

  禾熙乖乖脱掉鞋袜。

  白柯几步迈到禾熙身边,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。

  “你这没良心的,自从成了亲,就再没来看过我。”

  白柯说着,忽然恍然大悟地一笑。

  “我明白了,是不是你这个新夫君不太行,你来找我讨些助兴的药粉?”

  “胡说什么。”

  禾熙急急摇头:“我来是想问你个事儿。”

  两个人就这么顺着石子路坐下,白柯赤脚搅动着池塘的水,涟漪中泛着细嫩的白光。

  “子母蛊,你了解吗?”

  白柯没忍住,翻了个白眼。

  抖了抖手上银镯,上面精致的小铃铛叮叮作响。

  “本姑娘从哪儿来的,你忘了?”

  禾熙当然不会忘。

  当年捡她回家时,她才十岁出头,又瘦又小,浑身脏的跟像在泥地里爬过似得。

  询问后才知道,她因为偷习禁术,一路从南疆逃到金陵,几天几夜都没吃饭了。

  禾熙瞧她可怜,便收留在家里,因为身份特殊,在金陵谋不到生计,禾熙便又攒钱给她开了这间铺子。

  “子母蛊,南疆十大异蛊之首,母蛊寄生于施蛊者体内,被下蛊之人,需**蛊的血滋养得生。”

  “这种蛊毒并不多见,因为子母连心,子蛊发作时,母蛊也会受到伤害。”

  禾熙沉默地白了脸色。

  谢眉昭对殷寒川的感情,竟已经偏激到了这等地步?

  她将殷寒川的种种反应悉数说给白柯听。

  白柯蹙眉:“下蛊之人应该是彻底释放了子蛊,所以你相公才会忽然那么严重。”

  禾熙颓然丧了口气。

  “可有解除之法?”

  “杀死母蛊的持有者。”

  禾熙心口一沉。

  杀当朝公主?这简直天方夜谭。

  “或者……”

  白柯想了想又道:“让母蛊的持有者,同子蛊行肉体之欢,子母蛊融合,也可解除伤害。”

  禾熙彻底无望了。

  把殷寒川送到谢眉昭床上?

  这不是正合了谢眉昭的意!

  “姐姐。”

  白柯忽地凑近禾熙,在她身上嗅了嗅:“你相公靠近你的时候,病症可有缓解?”

  禾熙眼睛一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记得我给你调配的药粉么。”

  禾熙点头。

 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,白柯便为她特制了泡澡的药粉,护她强身健体。

  禾熙用了很多年。

  “那就对了。”

  白柯点头:“我给你的药粉,可抵一切南疆诡术,之前是怕你将来被我连累,惹上南疆之人,所以让你早做防备。”

  “如今……”

  白柯眨眨眼:“倒是派上其他用场了。”

  禾熙恍然大悟。

  怪不得……殷寒川之前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时,头疾能缓解不少。

  “再没其他办法了吗?”

  白柯想了想。

  “换个相公吧,这个多半已经废了。”

  禾熙白了她一眼。

  废了那么多功夫,好不容易在摄政王府站稳脚跟,现在让她换相公,之前的筹谋不都白费了?

  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禾熙没想到什么好办法,问白柯要了本蛊术之书,准备回去研究研究。

  心思沉重地刚走到王府门口,远远便看见门口站着的人。

  暗色的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身边只跟了个瘦削的随从。

  她刚迈上台阶,禾熙隐约看见她的侧脸。

  谢眉昭?

  禾熙几步走进,立身站在府门口。

  “公主殿下。”

  她笑里带着寒意:“深夜来访,所为何事?”

  谢眉昭脸色有几分白,不知是月色的缘故,还是她此刻状况确实不太好。

  “寒川哥哥发了病,赶紧让我进去!”

  禾熙眉色一深,转头撇向身旁的管家。

  “是的王妃,王爷入夜便犯了病,在屋内痛苦难当。”

  “听到了没!”

  谢眉昭几步迈上台阶,预要往里闯。

  “还不让开!耽误了寒川哥哥治病,你担待得起吗!”

  禾熙一动未动。

  她和谢眉昭身形相似,按理说力气差不多大。

  但谢眉昭撞到她肩膀时,明显脚步发虚,险些就要摔倒。

  禾熙目光深深,看来白柯说的没错。

  子蛊犯病时,母蛊也会受到伤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