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杭大后天开学,我让人把你宿舍那边也收拾了。”

  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柳月眠靠在沙发上,拿起水杯抿了一口。

  傅承枭坐在对面没动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
  “你也该走了。”柳月眠瞥他一眼。

  “我在杭城还有点事。”

  “顺便等你跟我约会。”

  “做梦。”

  “我多做梦,万一成真了呢,反正我等着。”

  傅承枭笑了一声,“别瞒我太久。”

  “知道了,傅总。”

  傅承枭盯着她头顶看了两秒,终究没再说什么,带着陈默离开了云顶天宫。

  大厅安静下来。

  封十堰收拾茶几上的杯子,余光扫到柳月眠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又扔回去,眉头微蹙的样子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夜鹰刚发的,NP-01对应的北部军区实验基地,二十年前被注销时的签署人……”

  柳月眠顿了顿,“级别高到他查不下去了。”

  封十堰手上动作一停。

  “军方的东西,黑客手段再高明也有天花板。”

 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  柳月眠没回答,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,起身往楼上走。

  走到一半,她停下来。

  “你说一个人如果二十年前就知道某些事,却选择当睁眼瞎,算什么?”

  封十堰沉默片刻,“算懦夫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——

  第二天下午,杭城西郊。

  柳月眠难得睡了个懒觉,被季扬的电话吵醒时已经快一点了。

  “眠眠,出事了。”

  季扬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,“陆霆骁到杭城了。”

  柳月眠翻了个身,眼睛都没睁开,“然后呢?”

  “他,他现在在山下。”

  柳月眠这才睁开眼,“谁放他过来的?”

  “没人放啊!他带的是军牌车,一路绿灯,门口的人根本拦不住。我刚得到消息就给你打了。”

  季扬急得不行,“你要不要从后门先——”

  “跑什么。”

  柳月眠坐起来,“他要来就来,我又不欠他钱。”

  她挂了电话,赤脚踩在地毯上站起来。

  换了件黑色短袖和牛仔裤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没化妆。

  没化妆。没换鞋。连袜子都懒得穿。

  下楼的时候,封十堰已经站在门厅了。

  他一眼就看到她的脚,光着的。

  “月月!怎么又不穿鞋!”

  封十堰脸色一变,两步跨过去直接把人抱了起来。

  “哎呀你放我下来——现在又不是冬天,地板不凉。”柳月眠挣了一下,没挣动。

  “不行!你忘了你痛经的时候”

  封十堰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,大步走到沙发旁边把她放下来,还顺手从鞋柜里捞了双拖鞋摆在她脚边,

  柳月眠:“……”

  她把脚塞进拖鞋,抬了抬下巴。

  “来了几个人?”柳月眠问。

  “两辆车,陆霆骁加三个副官。还有……”

  封十堰看了她一眼,“季扬也在。”

  柳月眠脚步微顿,随即继续往下走。

  “季扬怎么跟他搅在一块了?”

  “不像是自愿的。”

  封十堰低声道,“我刚看了监控,那小子脸色很难看,像是被强行带上车的。”

  柳月眠走到大厅,透过落地窗往外看。

  山路上,两辆黑色军牌越野车正缓缓驶上来。

  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  柳月眠翘起二郎腿,拿起茶几上吃剩的半袋薯片,拆开,咬了一口。

  嘎嘣脆。

  封十堰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转身去开门。

  三分钟后,大门打开。

  “陆长官,坐啊。”

  柳月眠咬了口薯片,抬眼看他,“站在我家客厅跟罚站似的,多不体面。”

  陆霆骁没动。

  他身后的副官面面相觑,从军这么多年,还没见过谁敢用这种口气跟首长说话。

  更没见过首长听了这种话,居然一声不吭。

  季扬从最后面走进来,脸色铁青。

  他看到柳月眠的一瞬间,绷了一路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,快步走过去,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。

  “他非要来。”

  季扬压低声音,带着歉意,“我拦不住。”

  柳月眠斜了他一眼,“你那张脸臭得,放松点。”

  季扬抿了抿唇,没说话,但坐得离她近了一些。

  陆霆骁的目光落在这个细节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  他终于迈步,走到对面的沙发前,没有坐下,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月眠。

  “柳月眠。”

  “我来找你,只问一件事。”

  柳月眠抬眼。

  两个人四目相对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。

  “秦婉柔在缅北,到底干了什么?”

  柳月眠手上的薯片停在半空。

  然后她笑了。

  “陆长官,”

  她把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丢,身体往后靠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

  “你跑到我这来质问我?”

  “你的脑子是当年被手榴弹炸没了吗?”

  这话一出,整个大厅的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
  三个副官齐齐变了脸色。

  最年长的那个直接上前一步,“你——”

  陆霆骁抬手,制止了副官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我说的每个字你都听到了。”柳月眠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仰头直视他的眼睛。

 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。

  一个是杀伐半生的军方铁血人物。

  一个是不到二十岁女孩。

  “苏清颜二十年前是怎么死的?你查了吗?”

  陆霆骁的瞳孔剧震。

  “秦婉柔是怎么一步步取代苏清颜的位置?你看不见?”

  “二十年——你在干什么?”

  “你在信那个害死她的人编出来的鬼话!”

  “陆长官。你手底下情报系统那么厉害,查遍全世界的敌人,唯独查不到身边人的底细?”

  “是查不到,还是不敢查?”

  最后四个字,像刀子一样捅进了陆霆骁的心窝。

  嘴唇翕动了两下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  他想发怒。

  面前这个小丫头片子在他面前口出狂言,换了任何人,他早就拍桌子走人了。

  但他发不出火。

 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。

  二十年前苏清颜失踪的时候,他在边境。秦婉柔哭着打电话告诉他清颜走了。

  他信了。

  后来秦婉柔出现在他身边,嘘寒问暖,一步步填补了那个空缺。

 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。

  一天都没有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陆霆骁的声音嘶哑,“你怎么知道这些。”

  “你不配问我怎么知道的。”

  季扬在旁边看着,拳头攥得发白。

  “柳月眠。”

  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
  这个问题问出来,他自己都愣了。

  他明明知道她是谁。

  柳家的千金,振阳秦优的女儿。

  柳月眠听到这句话,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
  很轻微,一闪而过,快得没有人注意到。

  然后她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季扬和封十堰。

  “走,我请你们吃东西。”

  季扬愣了一下,立刻站起来跟上。

  三个人往门口走。

  柳月眠经过陆霆骁身边时,脚步没停,但声音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的耳朵。

  “想知道真相,就回去查查二十年前你是怎么当睁眼瞎的。”

  “查完了,你再来问我是谁。”

  “我要出门了,你们请自便。”

  陆霆骁站在原地,像一尊石像。

  “首长……”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  陆霆骁猛地吸了一口气,“查。”

  “二十年前苏清颜死亡原因,所有档案,所有记录,给我全部重新查一遍。”

  “还有秦婉柔,抓到她,活的。”

  “是!”

  陆霆骁最后看了一眼沙发旁边那袋被丢在茶几上的薯片,又看了看女孩坐过的位置。

  恐惧。

  他怕他查出来的真相,会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
  ——

  下午的阳光很好。

  车窗开着,风灌进来,把柳月眠的碎发吹得到处乱飞。

  封十堰开车,季扬坐副驾驶。

  柳月眠一个人窝在后座,把靠枕抱在怀里,半闭着眼。

  季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回,嘴巴张了又合,最后还是没忍住。

  “你刚才……也太猛了吧。”

  “三个副官都快拔枪了你知道吗?”

  “那是他们没胆子。”

  季扬噎了一下。

  回想起柳月眠仰着头直视陆霆骁的画面,他心跳又快了两拍。

  妈的,怎么可以帅成这样。

  封十堰瞥了后视镜一眼,没插话。

  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。

  柳月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  她掏出来一看,是谢周的通话请求。

  按下接听键,谢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。

  “老、老板!”

  柳月眠皱了皱眉,“说。”

  “秦念希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——”

  谢周的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八百米。

  “出大鬼事了!”

  柳月眠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  “秦念希跟您的DNA……母系线粒体完全一致。”

  柳月眠的丹凤眼缓缓眯起。

  虽然有怀疑,但是确定的一刻冲击力还是有点大!

  谢周在那头咽了口口水,声音压到最低。

  “老板,秦念希……是您的亲妹妹。”

  柳月眠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牌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。

  秦婉柔。

  你从秦优身上夺走的,比所有人以为的还要多。

  不把你扒皮抽筋我跟你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