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顶天宫,书房。

  三台显示器的蓝光映在柳月眠脸上,屏幕右下角的进度条卡在83%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爬。

  夜鹰的消息不断跳出来。

  【夜鹰:SSS级加密用的是三层套嵌算法,外层已经破了,中间层正在跑。】

  【夜鹰:老大,这个加密手法我见过。】

  【夜鹰:三年前暗阁内部最高权限文件用的同一套。】

  柳月眠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
  暗阁的加密体系她太熟了。能用到SSS级的,全组织不超过五份文件。

  【S:谁有权限建这个等级的档案?】

  【夜鹰:暗阁内部只有三个人——阁主,副阁主,还有代号“镜”。】

  柳月眠把牛奶杯放下。

  镜。

  又是这个代号。

  柳月眠刚伸了个懒腰,书房的门被敲了三下。

  封十堰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对。

  “楼下来人了。”

  柳月眠挑眉。

  “秦念希。”

  李明说别墅弄好了,今天本来是想来这边看看别墅的。

  没有想到一个个的都能精准定位她在哪儿。

  封十堰靠在门框上,双臂交叉抱胸,“带了四个秦家的保镖,在门口闹。谢周拦着呢,但那丫头嗓门大得很。”

  柳月眠没什么表情地“哦”了一声,端起牛奶继续喝。

  封十堰看她这反应,嗤了一下。“你不下去?”

  “急什么。”

  柳月眠慢吞吞咽下最后一口,“让她闹。闹累了自己就走了。”

  话音没落,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,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
  封十堰的眼神冷了。

  “她砸你的东西了。”

  柳月眠的动作终于停了。

 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。

  “行吧。”

  ——

  大厅。

  柳月眠下楼的时候,场面已经够热闹了。

  秦念希站在客厅正中间,眼眶红得快滴血,脸上的妆全花了,头发乱糟糟的,像个从暴风里跑出来的人。

  她身后四个黑衣保镖被谢周一个人堵在玄关,谢周叼着根棒棒糖,一手撑着门框,表情写着“你们要是敢动一下试试”。

  季扬坐在沙发上,手柄还没放下,歪头看秦念希的眼神跟看耍猴似的。

  地上碎了一个花瓶。

  柳月眠扫了一眼那花瓶的碎片。

  官窑青釉。封十堰上个月从拍卖行拍回来送她的。

  她收回视线,看向秦念希。

  秦念希也看到了她。

  像是找到了发泄口,秦念希猛地冲过来,手指直直指着柳月眠的脸:

  “柳月眠!你凭什么!你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!”

  “你毁了我妈,现在连承枭哥哥都——”

  她声音哽住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
  “你到底想怎样才肯放过我!”

  柳月眠站在楼梯上,双手插兜,低头看着秦念希。

  没说话。

  秦念希被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沉默刺激到了,声音更尖了:“你装什么!你就是故意的!你从进秦家那天起就在算计——”

  “说完了?”

  秦念希愣住。

  柳月眠慢慢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
  “秦念希,我问你三个问题。”

  秦念希咬着嘴唇瞪她。

  “第一,你妈是谁?”

  秦念希张了张嘴:“我妈是——”

  她突然卡住了。

  秦婉柔。可秦婉柔已经不是她妈了。

  柳月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,又举起第二根手指。

  “第二,你亲妈现在在哪?”

  “第三。”柳月眠抬眼直视她,“害你的人是谁?”

  秦念希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干净了。

  “你来找我闹,你找错人了。”

  “害你的人姓秦,不姓柳。你要哭要闹要撒泼,去找秦婉柔。别站在我家客厅里踩脏我的地板。”

  秦念希浑身发抖,嘴唇翕动了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她当然知道。

  秦婉柔骗了她。秦婉柔不是她妈。

  可她不敢面对。

  所以她找了一个最容易的目标——柳月眠。

  因为恨柳月眠比恨秦婉柔容易多了。

  “我不信……”

  秦念希的声音碎了,“我不信我妈会——她从小就对我那么好,她怎么可能——”

  “好?”

  季扬在旁边嗤了一声,“你问问你自己,秦婉柔对你好,是因为你是她女儿,还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?”

  秦念希身体晃了一下。

  就在这时,别墅大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。

 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  傅承枭大步穿过前院。

  他身后,陈默带着六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。

  一个手势。

  秦念希带来的四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按住肩膀摁在了地上。

  谢周吹了声口哨,让出门口的位置。

  傅承枭跨进大厅。

 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遍全场——碎花瓶,哭花了脸的秦念希,沙发上翘着腿的柳月眠。

  然后他的视线定在了秦念希身上。

  “谁让你来的?”

  三个字。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  但秦念希的腿软了。

  她认识傅承枭快十年了。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。

  “承枭哥哥——”秦念希下意识往他身边凑。

  傅承枭侧了一步。

  秦念希定在原地。

  傅承枭没再看她,转身走向沙发。

  柳月眠歪着头看他走过来,眼睛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。

  傅承枭在她面前站定,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可乐。

  “喝别人剩的?”

  “怎么,这你也想管?”

  傅承枭在她旁边坐下,姿态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。

  “陈默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送秦小姐回去。”

  秦念希彻底崩了。

 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
  从小到大,傅承枭虽然对她冷淡,但至少还有基本的客气。而现在,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
  “承枭哥哥,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对她……”

  傅承枭没接话。

  柳月眠倒是看了秦念希一眼。

  她站起来,走到秦念希旁边。

  秦念希抬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
  柳月眠弯下腰,伸手——

  拂过秦念希耳边的碎发,顺势扯下了一根头发。

 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帮她整理仪容。

  “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
  “你恨错人了。”

  秦念希被陈默带着两个人架了出去,哭声渐渐远了。

  大厅恢复安静。

  封十堰站在二楼走廊,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,目光在傅承枭身上停了两秒,不置可否地收回。

  季扬重新拿起手柄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闹完了?我游戏还没存档呢。”

  柳月眠把那根头发装进茶几上的密封袋里。

  傅承枭看见了。

  他没问。

  “你们怎么都知道我在哪?”

  “你猜。”

  “谁告诉你她要来闹事的?”

  “秦老爷子亲自打的电话。”

  傅承枭靠进沙发,偏头看她,“让我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。”

  “所以你就飞过来了?”

  “我飞过来是因为你在这。”

  “她来不来跟我没关系。”

  柳月眠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。

  傅承枭盯着她喝可乐的侧脸看了三秒,然后伸手,把她手里的可乐拿走,放到自己那一边的茶几上。

  “别喝冰的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我让人煮茶。”

  柳月眠懒得跟他争,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。

  因为外面又响起了发动机的声音。

  车门重重关上。

  秦辞出现在门口。

 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,下巴上是没来得及刮的胡茬。整个人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。

  他的目光先扫到沙发上的柳月眠,确认人没事,松了口气。

  然后看到旁边的傅承枭。

  再看到二楼栏杆边的封十堰。

  秦辞挑了下眉。

  好家伙。齐活了。

  他迈步走进来,走到大厅正中间的时候,正好和陈默架着秦念希擦肩而过。

  秦念希看到秦辞,哭声猛地卡住了。

  “三……三舅?”

  秦辞停下脚步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  那一眼很复杂。他抬手,示意陈默松开。

  “这丫头我带走。”

  秦辞的声音沙哑,带着赶了一天路的疲惫。

  陈默看向傅承枭。

  傅承枭抬了下下巴,算是默许。

  秦辞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秦念希,嘴角绷得很紧。

  “别哭了。”

  秦念希泪眼抬头看他。

  “你得先搞清楚,谁才是真正害你的人。”

  秦念希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无声的抽泣。

  秦辞站直身,转向客厅。

  他走到沙发前,看着并排坐着的柳月眠和傅承枭,再抬头看了眼二楼的封十堰。

  三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错了一瞬。

  秦辞笑了一下,对柳月眠说:

  “丫头,驴打滚我带了。四份。”

  顿了顿,视线扫了一圈。

  “不过看这阵仗,好像不太够分。”

  柳月眠嘴角动了一下,没搭理他这茬。

  秦辞也不在意,从冲锋衣内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,扔到茶几上。

  “这个,比驴打滚重要。”

  柳月眠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。

  她没急着打开,而是抬眼看秦辞。

  秦辞对上她的视线,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。

  “眠眠,你妈可能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