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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三舅!他们都欺负我,柳月眠她——”

  秦辞看着趴在自己脚边哭得浑身发抖的秦念希,脸上那点复杂的表情一点点收干净了。

  “起来。”

  秦念希哭得打嗝,没听见。

  “我让你起来。”

  秦辞弯腰,一把将秦念希从地上提起来,按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。

  秦念希被摁在沙发里,抽噎着抬头看他。

  秦辞从衣内袋里掏出一沓东西。

  照片。

  六张。

  “啪”一声,全拍在秦念希面前的茶几上。

  “睁大眼睛。”

  秦辞的声音沙哑,每个字都带着碾碎牙齿的力道。

  “好好看看你那个所谓的好妈。”

  秦念希身体一僵。

  她下意识去看那些照片。

  第一张——秦婉柔和一个中东面孔的男人在酒店走廊里交接文件。

  第二张——秦优和秦婉柔的合影,背面翻过来,秦婉柔的笔迹清清楚楚:“8.12,曼德勒”。

  第三张——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,数额八位数,收款方是东南亚某个已经注销的壳公司。

  第四张——

  秦念希的手开始发抖。

  那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。画面里,秦婉柔站在一个铁门前,身后是一排铁栏杆。透过栏杆的缝隙,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女人的轮廓。

  秦辞用指节敲了敲那张照片。

  “知道这是哪吗?”

  秦念希摇头。

  “缅北,掸邦,一个叫'鬼楼'的地方。”

  秦辞的眼睛盯着她,“你妈——你嘴里那个对你那么好的秦婉柔,干的就是这种事,她就是个败类。”

  “不……”

  他翻出第五张照片。

  一份体检报告,收件人栏写着秦念希的名字。

  “这是你六岁那年的体检报告。”

  “项目里有三项,是正常儿童体检不会做的。骨密度精细分析,基因片段采样,还有一个——”

  他顿了一拍。

  “卵巢储备功能初筛。”

  秦念希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
  “我的人花了三天,从秦婉柔名下仁心医院的后台服务器里挖出来的。她以为删了就没了。天真!”

  “六岁。你才六岁,她就在检测你的生育功能了。”

  秦念希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
  “你说她对你好。对,她给你买裙子,让你学钢琴学马术,逢年过节把你打扮成小公主。”

  “但她也在你不知道的时候,把你当成一个——样本。”

  “够了!”

  秦念希双手捂住耳朵,“我不听!我不听!你骗我!你们都在骗我!”

  秦辞没再说话。

 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  柳月眠坐在对面沙发上,全程没有插嘴。

  视线淡淡扫过秦念希那张哭花了的脸,看不出情绪。

  然后她拿起茶几上的密封袋——里面装着刚才从秦念希头上拽下来头发——随手甩给了站在门口的谢周。

  “拿去,跟我的做一组DNA亲缘比对。”

  谢周单手接住,棒棒糖换了个边叼着。

  “几天要结果?”

  “随便。”

  秦辞听到这话,偏头看了柳月眠一眼。

  她连头发都拔好了。

  这丫头从秦念希冲进来的第一秒就开始了。

  秦辞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,但眼底闪过赞赏。

  傅承枭也看到了柳月眠扔出的密封袋。他没问,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
  DNA比对。

  她在确认自己和秦念希的血缘关系。

  秦念希浑身发抖。秦辞刚才那些话像钝刀子,一刀一刀割在她最后那层壳上。她想反驳,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体检报告——

  六岁。卵巢储备功能初筛。

  她甚至想不起来那次体检的事了。

  “三舅……”

  “那我算什么……”

  秦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他伸手,把秦念希额前黏在泪痕上的碎发拨开。

  “你什么都不算,因为你一直被蒙在鼓里。”

  秦辞的声音终于软了一点,但只有一点,“但从今天开始,你得自己睁开眼。没人能替你活。”

  秦念希咬着嘴唇,哭得无声。

  就在这时候,厨房的方向传来脚步声。

  封十堰端着一个砂锅走出来,锅里是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。米香味在空气里散开来。

  他把砂锅放在柳月眠面前的茶几上,揭开盖子,拿起勺子搅了两下,试了温度,然后把勺子递到柳月眠嘴边。

  “张嘴。早饭没好好吃。”

  柳月眠接过勺子,自己喝了一口。

  不让人喂。

  傅承枭看着这一幕,没吭声。

  但下一秒,他起身,绕过茶几,直接坐到柳月眠旁边。

  柳月眠看了他一眼,“能消停点吗。”

  秦辞看着这一幕,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
  年轻人。

  他转头看向秦念希。

  “念希,你先跟我走。”

  秦念希没力气点头了。

  走到门口的时候,秦辞停了一下,回头看柳月眠。

  “牛皮纸袋里还有东西,你自己看。那些是我的人从缅北废弃研究站的焚烧炉里扒出来的。”

  秦辞带着秦念希出了门。发动机声渐远。

  柳月眠盯着茶几上的牛皮纸袋看了三秒,没急着打开。

  她耳朵里的微型耳麦突然响了。

  夜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倒吸凉气:

  “老大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SSS文件,破了。”

  夜鹰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:

  “苏清颜和秦优的关联——这他妈根本不是两个独立的人!”

  柳月眠的手指收紧。

  “档案显示,秦优在二十三年前接受过一次全骨髓干细胞移植。供体来源编号——SC-001。”

  “SC。”柳月眠念出这两个字母。

  夜鹰的声音在耳麦里发颤:

  “老大,秦优体内流着苏清颜的骨髓。她们从二十三年前开始,就共享同一套造血系统和免疫编码。造物主把秦优变成了苏清颜的——活体备份。”

  柳月眠慢慢靠进沙发靠背,闭上眼睛。

  傅承枭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。他看到她睫毛抖了一下。

  “还有一份子文件,”

  夜鹰说,“加密等级比SSS还高一级。”

  “什么等级?”

  夜鹰沉默了两秒。

  “Omega。暗阁历史上从来没启用过的最高等级。”

 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  柳月眠眼睛闭着,手指搭在扶手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

  活体备份。

  秦优在二十三年前接受了苏清颜的全骨髓干细胞移植。从那一刻起,她的造血系统、免疫编码,全部被覆写成了苏清颜的模板。

  所以秦婉柔的日记里才会写“培养基”。

  不是形容词,是实验术语。

  秦优的身体被改造成了一块活的培养皿,用来承载苏清颜的生物信息。

  柳月眠睁开眼。

  傅承枭就坐在旁边,没说话,但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。

  “你刚才在听什么?”

  柳月眠侧头看他。

  傅承枭的目光落在她左耳上。他刚才看到她闭眼时睫毛抖了两次,呼吸节奏变了一次。

  “耳朵里那个东西,”

  傅承枭说,“是谁在跟你说话?”

  柳月眠没否认。

  “一个员工。汇报工作。”

  “什么工作能让你脸色变成这样?”

  柳月眠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没觉得有什么变化。

  傅承枭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,按住了她还搭在扶手上的手指。

  “别敲了。你紧张的时候才敲。”

  柳月眠低头看了眼他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。

  “九爷观察力挺好。”

  “被你训练出来的。不仔细看,你什么都不说。”

  柳月眠没接话,抽回手,伸手够向茶几上秦辞留下的牛皮纸袋。

  她拆开封口,往外倒。

  几张烧得卷边的纸片滑出来,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。

  纸片大部分已经炭化,能辨认的文字不多。柳月眠捡起最大的一张,翻到有字的那面。

  “……第七批次……活体运输……目的地编号NP-01……签收人代号……”

  后面的字被烧没了。

  柳月眠把纸片放回牛皮纸袋,拿起那个U盘。

 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。

  傅承枭跟着站起来。

  “你去哪?”

  “书房。看U盘。”

  “我跟你上去。”

  柳月眠回头看他一眼,没同意也没拒绝,径直上了楼。

  傅承枭跟上。

  封十堰也没多说,转身跟在后面。

  季扬终于放下手柄,看着三个人上楼,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。

  他摸出手机,给柳月眠发了条消息:【需要我守楼下吗?】

  【嗯。】

  季扬咧嘴笑了一下,站起来走向大门。

  三个人进了书房。

  柳月眠坐到电脑前,把U盘插上。

 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是一串乱码。点开后,里面有三个视频文件和一份扫描件。

  她先打开扫描件。

  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,画得很潦草,但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——

  “冷藏室”。

  “手术区”。

  “活体转运通道”。

  “后门(卡车出入)”。

 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,钢笔写的:“这是我能画出来的全部了。如果我出不去,把这个交给能查的人。”

  没有署名。

  柳月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
  笔迹她不认识。但纸张边缘有干涸的褐色痕迹。

  血。

  写这张图的人,是拼了命留下的。

 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。

  画面很暗,是偷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