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丝绸衬衫,领口微敞。

  男人修长的指间,一枚复古银色打火机正上下翻飞。

  秦家三爷,秦辞。

  京圈出了名的疯狗,逮谁咬谁。

  “老三?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

  秦仲谋咽了咽口水,在这个家里,除了老爷子,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阴晴不定的三弟。

  秦辞没理他。

  他迈着长腿,径直走到秦老爷子面前,微微弯腰。

  “爸,没死呢?”

  秦老爷子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,“你也知道回来?我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。”

 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,但老爷子眼里的神色明显柔和了几分。

  秦辞勾了勾唇角,随手拉过一把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
  “听说,家里要来客人?”

 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,一边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。

  蓝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,映得他那张俊美却邪气的脸更加妖异。

  秦婉柔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,手段狠辣,而且……从未正眼看过她。

  “三弟,不是什么客人。”

  秦婉柔硬着头皮开口,“就是个来投奔的远房穷亲戚。”

  “二哥正说要把人打发走呢。”

  “哦?”

  秦辞挑眉,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,“婉柔姐说的是……柳月眠?”

  听到这三个字从秦辞嘴里说出来,秦婉柔和秦念希同时变了脸色。

  他怎么知道名字?

  难道……

  “巧了。”

  “前几天在杭城,我刚见过这丫头一面。”

  “你见过?”

  秦仲谋瞬间来劲了,“是不是特土?长得特寒碜?听说还是个几百斤的胖子?”

  秦辞轻笑一声。

 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茶楼,那副处变不惊、冷傲疏离的模样。

  明明一身杀气却装得人畜无害的小丫头。

  “丑?”

  “比起某些矫揉造作的塑料花,野草顺眼多了。”

  秦婉柔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,脸上火辣辣的,这是当众扇她的脸!

  “老三,你这话几个意思?”

  秦仲谋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那你到底是支持她住进来,还是不支持?”

  秦辞没理他,俯身在老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  秦老爷子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。

  “那丫头……”

  “挺有意思。”

  “我就喜欢有意思的人。”

  说完,他起身就走,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。

  秦仲谋张大了嘴巴,“老三这是……吃错药了?”

  那个心狠手辣、六亲不认的活阎王,竟然会护着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?

  秦伯远若有所思地看着秦辞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老爷子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。

  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辉腾,正缓缓驶向秦家老宅大门。

  车内。

  柳月眠坐在后座,脸上戴着那副黑框眼镜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  “老大,前面就是秦家了。”

  驾驶座上,一个理着寸头的年轻男人低声说道。

  这是柳月眠的手下之一,代号“铁柱”。

  “让你准备的东西,都准备好了吗?”

  柳月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声音清冷。

  “放心吧老大。”

  铁柱嘿嘿一笑,拍了拍副驾驶上的一个文件袋。

  “都在这儿呢。”

  柳月眠勾了勾唇角,“很好。”

  “既然他们觉得我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。”

  “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……”

  车子在秦家大门口缓缓停下。

  门口的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了车。

  “干什么的?私人领地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!”

  铁柱降下车窗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
  “大哥,我们是来探亲的。”

  保镖狐疑地看了一眼这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众车,又看了一眼后座那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女孩。

  “探亲?探谁?”

  柳月眠降下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。

  “麻烦大哥通报一声,就说……我来要饭了。”

  保镖:“……”

  这特么还真不按套路出牌?

  秦家监控室里。

  刚进门的秦辞看着屏幕上那个装傻充愣的小丫头,忍不住笑出声。

  “要饭?”

  “呵,这丫头,果然是个戏精。”

  大门缓缓打开。

  管家李伯走出来,眼皮子都要翻到天上去了。

  “表小姐是吧?把车停外面,里面没地儿停这种车。”

  “老爷子喜静,别大呼小叫。”

  “别介啊大伯!”

  “我这车虽然破,但里面装的可都是宝贝。”

  “要是丢了,把你卖了都赔不起。”

  李伯脸色一黑,正要发作。

  “让她进来。”

  二楼的露台上,突然传来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。

  众人抬头。

  秦辞单手插兜,指尖夹着半截香烟,正倚着栏杆看戏。

  风吹起他黑色的丝绸衬衫,邪气逼人。

  李伯瞬间变脸,腰弯成了九十度:“是,三爷。”

  柳月眠眯眼抬头。

  隔着镜片,视线与那男人在空中撞了个正着。

  眼神交汇,火花带闪电。

  柳月眠并没有被带去见秦老爷子,直接被带到了三楼的书房。

  厚重的红木门刚一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
  秦辞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桌沿上。

  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。

  “坐。”

  柳月眠也不客气。

  一屁股坐下,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。

  “三舅舅,找我有什么事啊?”

  “是不是要给我发红包?”

  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,一脸的贪财样。

  “我听大舅说,秦家对亲戚可大方了,见面礼最少也是六位数起步吧?”

  秦辞没有说话。

 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她,那双狭长的眸子里,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幽光。

  突然。

  银色打火机,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,直奔柳月眠的面门而去!

  如果是普通人,这一下砸中了,鼻梁骨绝对粉碎性骨折。

  柳月眠瞳孔微微一缩。

  身体快过大脑,瘫软的身子猛地后仰,右手闪电般抬起。

  “啪!”

  一声脆响。

  带着体温的金属打火机,稳稳停在她眉心一厘米处。

  被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,死死夹住。

  柳月眠维持着夹住打火机的姿势,脸上那副憨傻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
  瞬间迸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
  那是杀过人、见过血的眼神。

  藏不住,也装不了。

  “呵。”

  秦辞低笑一声,他慢悠悠地收回腿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一步步走到柳月眠面前。

  “反应不错。”

  “三爷这么试探一个小辈,不太讲究吧?”

  柳月眠收起伪装,声音瞬间冷了下来,哪还有半点土气。

  秦辞双手撑着扶手,那张妖孽的脸逼近她。

  “小丫头,在秦家演戏,可是要交门票的。”

  “说吧,你是谁?”

  “你的身手,绝不是乡下练出来的,也不是柳家练出来的。”

  “刚才那一下,是杀人技。”

  柳月眠抬眸,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。

  “我是谁?”

  “三爷这么神通广大,自己去查啊。”

  秦辞盯着她看了半晌,突然直起身,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“好!”

  “是个有种的。”

  秦辞转身,拉开书桌的抽屉,从里面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。

  “既然你想查,那就送你个见面礼。”

  柳月眠扫了一眼那把钥匙,“这是什么?”

  “秦家西郊有个废弃的旧仓库。”

  秦辞重新点燃了一支烟,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。

  “二十年前,秦优……也就是你那个所谓的‘表姨’,失踪前最后去过的地方,就是那里。”

  柳月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
  秦优。

  原主的亲生母亲。

  也是十八年前那场惊天谜案的核心人物。

  “为什么要给我这个?”

  “因为我也想看戏啊。”

  秦辞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  “秦婉柔那个女人,我想动她很久了,但老爷子护着,我没有实锤。”

  “你去查。”

  秦辞转过头,眼神幽深地看着柳月眠。

  “只要你能挖出她当年害人的证据。”

  “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。”

  柳月眠把钥匙揣进兜里,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
  “成交。”

  “不过三爷,下次见面礼能不能直接折现?”

  “我不喜欢这种解谜游戏,我更喜欢钱。”

  “三舅舅您忙,我不打扰了!”

  “我这就去找大舅舅去……!”

  门关上。

  秦辞看着紧闭的房门,烟灰掉落在地。

  “这丫头……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
  ……

  楼下正厅。

  秦婉柔和秦念希正围着一个刚进门的男人献殷勤。

  “霆骁啊,难得来一趟,吃了饭再走吧。”

  秦婉柔端着茶,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
  “念希这孩子也是,刚才还念叨着陆叔叔什么时候来呢。”

  陆霆骁微微颔首,“不必。我看看老爷子,看完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