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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夕阳如血,残雪未消。

  天弃山脚下的空气仿佛被撕裂,三道裹挟着浓烈血腥气的红光呼啸而至,死死咬住前方那一老一少两道狼狈的身影。

  “莫老狗,你跑不掉的!”

  为首的血煞宗大护法厉声狂笑,声音如夜枭啼哭,刺得人耳膜生疼,“前面就是绝地天弃山,你这是慌不择路,自寻死路!”

  莫问天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叫嚣,他背着绿衣少女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有前方那座破败的小院,以及院中飘出的那一缕能让灵魂颤栗的肉香。

  那是生的希望!

  “到了……到了!”莫问天脚下一个踉跄,扑倒在篱笆门前,膝盖磕在坚硬的冻土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
  他背上的少女苏清歌勉强睁开眼,入目是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,几间甚至有些漏风的茅草屋,还有一只趴在门口睡觉的黑白花土狗。

  这就是太上长老口中的“无上仙缘”之地?

  苏清歌绝望了。

  这分明就是个凡俗猎户的居所,甚至比凡俗还不如。

  “太上长老……我们……是不是走错路了?”苏清歌声音虚弱,带着哭腔。

  还没等莫问天回答,身后那三道红光已然落地。

  轰!

  积雪炸裂,煞气冲天。

  三个身穿血色长袍、面容狰狞的老者呈品字形将篱笆门堵死。

 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,赫然都是金丹后期,为首的大护法更是半步元婴!

  “桀桀桀,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

  大护法阴恻恻地盯着莫问天,目光扫过那座破草屋,满脸鄙夷,“这就是你选的葬身之地?倒是挺别致,跟你这丧家之犬的身份很配。”

  莫问天没理他,只是拼命吸着鼻子,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酱香与龙气的味道。

  香。

  真香啊。

  仅仅是闻一口,他体内枯竭的灵力就开始躁动。

  “吵死了。”

  一道稚嫩却冷漠的声音,突然从门内传来。

  吱呀。

  院门打开。

  姜红衣端着一只大海碗,嘴里还嚼着一块金灿灿的“黄鳝段”,一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。

  她穿着红棉袄,脖子上围着雪白的狐狸毛,脚踩一双黑布鞋,腰间系着一条金光闪闪的皮带。

  看起来就像个刚吃饱饭出来消食的地主家傻闺女。

  但这身行头落在苏清歌眼里,却让她瞳孔猛地一缩。

  那围脖……流转着三尾妖狐的本命幻光?

  那腰带……为何散发着令她血脉凝固的真龙威压?

  还有那个碗里的肉……那是什么肉?

  为什么每一块都在发光?

  “哪来的野孩子?”

  血煞宗大护法显然没那个眼力见,他只看到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女娃。

  “滚一边去!爷爷办事,没你的份!”大护法一挥袖袍,一道血色劲气直奔姜红衣面门而去,“不想死就……呃?”

 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  因为那个“凡人女娃”消失了。

  不是那种快速移动留下的残影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凭空消失。

  下一瞬。

  一只穿着黑布鞋的小脚,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脸侧。

  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风声,甚至没有空间波动。

  直到那只脚印在他的脸上。

  砰!

  一声闷响。

  大护法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横向撞击,脖子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,整个人横飞出去,狠狠砸进了远处的树林里。

 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。

  静。

  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剩下的两个护法瞪大了眼睛,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  刚才发生了什么?

  大护法……被一脚踢飞了?

  姜红衣的身影重新显现,依旧站在原地,甚至手里的碗都没晃一下。

  她咽下嘴里的龙肉,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新鞋。

  “师尊刚做的新鞋,差点弄脏了。”

  她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,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
  “忍字诀,忍无可忍,无需再忍。”

  “你们,太吵了。”

  话音未落,她腰间的金色腰带突然微微一震。

  昂!

  一声低沉苍茫的龙吟声,在她周身三尺范围内炸响。

  那是来自东海龙宫三太子的不甘与愤怒,此刻化作了实质般的龙威,瞬间笼罩了剩下的两个护法。

  扑通!

  扑通!

  两个金丹后期的邪修,在这股至高无上的血脉压制下,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,双膝一软,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。

  他们的灵魂在颤栗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女孩,而是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龙神!

 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”

  其中一人惊恐尖叫,想要调动灵力反抗,却发现体内的金丹被压制得死死的,连一丝灵气都提不起来。

  姜红衣没有废话。

  她单手端碗,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。

  拔刀。

  刀身锈迹斑斑,但在出鞘的那一刻,却仿佛有一道裂缝切开了这方天地。

  刷!

  刀光如水,一闪而逝。

  两颗斗大的人头滚落在地,断颈处喷出的血柱还没落地,就被空气中残留的刀意蒸发殆尽。

  干净,利落。

  就像是割了两把韭菜。

  苏清歌趴在地上,看着这一幕,大脑一片空白。

  秒杀……

  三个金丹后期,一个半步元婴,就这样……没了?

  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几岁的红衣女孩,到底是什么怪物?

  “吃饭的时候,师尊不喜欢有苍蝇。”

  姜红衣收刀入鞘,看都没看那两具尸体一眼,转身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莫问天努了努嘴。

  “老头,算你运气好,赶上饭点了。”

  “师尊让你进去。”

  说完,她转身就走,脚步轻盈,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她。

  莫问天这才回过神来,激动得浑身颤抖,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也顾不上形象,拖着还没缓过神的苏清歌就往院子里冲。

  “多谢小仙姑!多谢前辈!”

  两人刚跨进院门。

  一股比刚才浓郁百倍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
  院子中央那张缺了角的木桌上,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,色泽红亮,金光流转。

 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正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筷子,见他们进来,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。

  “哟,老人家,又见面了?”

  许寂看着满身泥土的莫问天,还有那个脸色苍白、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绿衣少女,无奈地摇摇头。

  “我就说这年头不太平,怎么逃荒的这么多?”

  “快坐快坐,正好做了红烧黄鳝,这玩意儿大补,给这闺女补补身子。”

  许寂热情地招呼着,完全没注意到苏清歌在看到那盆“黄鳝”时,眼中那仿佛见鬼一般的神情。

  那哪里是黄鳝?

  那分明是一条被切成段的……五爪金龙啊!

  每一块肉上都残留着未散的龙威,甚至还能看到那晶莹剔透的龙骨中,有雷霆在跳动!

  苏清歌感觉自己的腿软了。

  她想跪。

  真的想跪。

 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

  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男人,到底是何方神圣?

  “别客气,家里没什么好东西,只有这些粗茶淡饭。”

  许寂见两人发愣,以为是拘谨,便主动盛了一碗饭,又夹了两大块带着龙皮的肉盖在上面,递给苏清歌。

  “闺女,我看你气血两亏,这黄鳝皮最养人,多吃点。”

  苏清歌颤抖着双手接过那碗重若千钧的饭。

  黄鳝皮……

  那是龙鳞啊前辈!

  那是能炼制极品防御法宝的龙鳞啊!

  您管这叫粗茶淡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