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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到小院,日头正盛。

  姜红衣放下那个沉甸甸的木桶,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
  桶里那条巴掌大的“小金鱼”,此刻正缩在桶底,两根龙须耷拉着,那双曾经傲视九天的龙目里,写满了生无可恋。

  它是东海龙宫的三太子,敖烈。

  今日不过是贪嘴吃了一口香饵,就被那根紫竹竿硬生生拽出了水面,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被那诡异的鱼钩封印得死死的。

  “去,烧水。”

  许寂挽起袖子,从墙根下搬来一块厚实的木墩子。

  这木墩子通体漆黑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雷击焦糊味。

  姜红衣眼皮狂跳。

  这是“万年雷击木”的树心!

  传闻中只有渡过九次天劫而不毁的神木,才能留下这么一截树心,是制作“替身木偶”或者“渡劫法宝”的绝世材料。

  师尊竟然拿它当……案板?

  “这黄鳝个头不小,劲儿也大,得先给它去去火。”

  许寂一边念叨,一边从灶台上的陶罐里抓了一把白花花的粗盐。

  敖烈缩在桶里,看到那把盐的瞬间,浑身鳞片倒竖。

  那不是盐!

  那是产自归墟海眼、专门用来消融龙族护体罡气的“化龙煞砂”!

  只要沾上一粒,就能让龙鳞软化,龙肉酥烂,痛苦程度堪比抽筋剥皮。

  “吼!”(不要啊!)

  敖烈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从桶里窜了出来。

  它不想变成红烧黄鳝!

  它要逃!

  金光一闪,敖烈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。

  “嘿!还想跑?”

  许寂眼疾手快,大手一探。

  那动作看起来笨拙缓慢,就像是普通人抓蚊子。

  但在姜红衣眼中,那只手掌瞬间遮蔽了苍穹,五指之间流转着五行生灭的法则,直接封锁了敖烈的所有退路。

  掌中佛国?

  不,这是“只手遮天”!

  啪。

  敖烈刚飞出三尺高,就被许寂一把攥住了七寸。

  “吱吱吱!”(放开本太子!)

  敖烈疯狂扭动身躯,滑腻的粘液混合着金色的龙气,试图滑脱许寂的掌控。

  “这玩意儿,真滑手。”

  许寂眉头一皱,直接把那把“化龙煞砂”按在了敖烈身上,用力一搓。

  滋滋滋……

 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。

  敖烈原本坚不可摧的金鳞,在这把粗盐的摩擦下,瞬间失去了光泽。

 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,让它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,只能像条死蛇一样瘫软在许寂手里。

  “看好了小红。”

  许寂一边搓,一边现场教学。

  “处理这种带鳞的东西,一定要用粗盐搓。不仅能去腥,还能把表面的粘液搓掉,这样吃起来才爽口。”

  姜红衣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火钳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
  去腥?

  师尊,您这是在磨灭真龙的“不朽神性”啊!

  那层粘液是龙族的“先天护体金光”,万法不侵。

  您用一把盐,三两下就给搓没了?

  这就是大道的残酷吗?

 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所谓的神性,不过是一层需要洗掉的污垢。

  “搓干净了。”

  许寂把半死不活的敖烈往雷击木案板上一按。

  左手按住龙头,右手从旁边摸出一根长长的铁钉。

  这铁钉锈迹斑斑,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,不知钉死过多少妖魔鬼怪。

  “定!”

  许寂低喝一声,手中铁钉对准敖烈的眉心,狠狠扎下。

  夺!

  铁钉穿透龙头,深深钉入雷击木中。

  敖烈甚至没来得及抽搐一下,就被彻底钉死在了案板上。

  那一瞬间,姜红衣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远古龙族的悲鸣,随着这一钉落下,彻底断绝。

  这是……“定龙桩”!

  专门用来镇压龙脉、锁死气运的无上秘术!

  “学会了吗?”

  许寂拔出那把卷刃菜刀,回头看向姜红衣。

  “杀黄鳝,先钉头,再划肚。这样它就不会乱动,切出来的肉才平整。”

  姜红衣拼命点头,把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脑海里。

  原来,想要斩杀真龙,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。

  只需要一把盐,一根钉子,和一颗视众生为食材的平常心。

  “徒儿……受教了。”

  姜红衣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刚刚筑基的灵力,似乎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屠龙煞气。

  刷。

  许寂手起刀落。

  菜刀顺着敖烈的脊背划下,动作行云流水。

  那张坚韧无比、连极品灵器都难伤分毫的五爪金龙皮,被完整地剥离下来。

  金色的龙血顺着案板流淌,滴落在地上。

  滋啦。

  地面上的泥土瞬间被龙血烧穿,冒起阵阵青烟。

  “哎呀,血别浪费了!”

  许寂赶紧拿个碗接住,“这黄鳝血大补,待会儿给你淋在饭上吃。”

  姜红衣看着那碗翻滚着金色符文、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龙血。

  淋饭吃?

  这一碗下去,怕不是要直接觉醒“真龙霸体”?

  “皮也挺完整。”

  许寂拎起那张金灿灿的龙皮,在身上比划了一下。

  “正好,我看你裤腰带有点松。这皮子结实,还有弹性,回头给你做条腰带。”

  姜红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。

  用五爪金龙的皮做裤腰带?

  这要是走出去,万妖朝拜,龙族跪伏。

  谁敢直视她的腰?

  “多谢师尊!”

  姜红衣声音都在发颤,不知是激动的,还是被这滔天的富贵吓的。

  “行了,切段,下锅。”

  许寂将剥了皮的龙肉切成寸段,每一段肉都晶莹剔透,骨髓中隐隐有雷光闪烁。

  起锅,烧油。

  葱姜蒜爆香。

  龙肉入锅。

  轰!

  一股霸道绝伦的肉香瞬间炸开,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气浪,冲破了草屋的房顶,直冲云霄。

  方圆百里的妖兽,在这一刻齐齐趴在地上,朝着天弃山的方向瑟瑟发抖。

  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。

  龙皇陨落,万兽悲鸣。

  但在许寂的锅里,它只是滋滋作响的食材。

  “加点酱油。”

  许寂拿起中午刚买回来的那瓶老酱油,倒了一勺进去。

  滋啦……

  酱油与龙肉接触,瞬间激发出更加浓郁的酱香。

  原本金色的龙肉,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红亮色泽。

  “盖上盖子,焖一刻钟。”

  许寂盖上锅盖,压住了那股想要冲天而起的龙气。

  “小红啊,去把火烧旺点。这黄鳝肉老,得大火猛攻。”

  “是!”

  姜红衣坐在灶膛前,往里面塞了一根万年紫金竹。

  火光映照着她的小脸。

  她看着那口被烟熏得黑漆漆的铁锅,听着里面传来的咕嘟声。

  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。

  这就是师尊的生活。

  朴实,枯燥,且……无敌。

  一刻钟后。

  锅盖掀开。

  霞光万道,瑞气千条。

  一盘色泽红亮、香气扑鼻的“红烧黄鳝”端上了桌。

  “尝尝。”

  许寂夹了一段肉,放在姜红衣碗里。

  “小心烫,里面有骨头。”

  姜红衣看着碗里的龙肉。

  那不是普通的肉。

  那是真龙的脊梁!

  每一丝纹理中,都蕴含着足以压塌山岳的力量。

  她夹起肉,放入口中。

  咔嚓。

  牙齿咬碎了龙骨。

  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,反而酥脆无比,骨髓化作滚烫的浆液,瞬间冲入她的喉咙。

  轰隆隆……

  姜红衣体内传来了雷鸣般的巨响。

  她的脊椎骨开始发热、发烫,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龙影附着在她的脊柱之上。

  换骨!

  这是传说中的“龙髓换骨”!

  原本凡人的骨骼,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,正在一点点转化为“先天道骨”。

  她的肉身力量,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。

  一龙之力。

  二龙之力。

  ……

  直到九龙之力,才堪堪停下。

  现在的她,哪怕不动用丝毫灵力,仅凭肉身一拳,就能打爆一座小山头!

  “好吃吗?”

  许寂笑眯眯地看着她,像个等待夸奖的老父亲。

  “好吃……”

  姜红衣咽下嘴里的肉,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带着龙威。

  “师尊,这黄鳝……真补。”

  “那是,野生的大黄鳝,那能一样吗?”

  许寂给自己倒了杯酒,美滋滋地抿了一口。

  “多吃点,正长身体呢。吃完了把那张皮拿去阴干,明天为师给你做腰带。”

  姜红衣用力点头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
  有了这身龙骨,再加上那条龙皮腰带。

  就算是前世围攻她的那十大仙门掌教齐至,她也有信心……一拳一个,全部打爆!

  就在师徒二人享受全龙宴的时候。

  天弃山外。

  一道狼狈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。

  是莫问天。

  他身后,还跟着一个穿着翠绿色长裙、面容清冷绝美,但此刻却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。

  “太上长老,我们真的要逃进这禁地吗?”

  少女嘴角挂着血迹,声音虚弱,“后面可是‘血煞宗’的三大护法,进了天弃山也是死路一条啊。”

  “闭嘴!”

  莫问天回头瞪了她一眼,眼神狂热。

  “什么死路一条?那是通天大道!”

  “只要能跑到前辈的院门口,别说是三大护法,就算是血煞老祖亲临,也得跪着唱征服!”

  他深吸一口气,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红烧肉香味。

  那是……真龙的气息!

  莫问天激动得浑身颤抖,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
  “快!丫头!咱们能不能活命,就看能不能赶上这顿晚饭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