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永刚瞬间僵住。

  他猛地抬头,撞上母亲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,嘴唇动了动。

  他想否认,想辩解,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,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,只化作了一片难堪的沉默和微微的颤抖。

  这沉默,无疑就是默认。

  潘桂花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:“我猜就是这样!

  果然是这样!

  怪不得……怪不得这个于秀美,心气这么高,骨头这么硬,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!

  我先前还只当她是闹闹脾气……原来根子就是在这儿!!

  她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你的婆娘,没把自己当成咱们王家的媳妇!”

  她这儿子也太没用了!

  连自己的婆娘都搞不定!!

  窝囊废!

  潘桂花的话像一把尖刀,狠狠剜开了王永刚心底最隐秘的一块伤疤。

  他脸上火辣辣的,既是羞耻,也是被母亲点破后的恼恨。

  他确实……没有。

  他的腿有残疾,他连自己都不敢看,更别说将那断腿给于秀美看了。

  “妈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干涩,“这种事我觉得她应当不愿意……”

  “啥?不愿意?!”潘桂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,“她不愿意?

  她凭什么不愿意?!

  她是咱们王家明媒正娶、花了五百块彩礼娶进门的媳妇!

  拜了堂,进了门,就是你王永刚的女人!

  ‘不愿意’这三个字,轮得到她说?!”

  她凑得更近,几乎贴着儿子的耳朵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带着毒:

  “刚娃子,你听妈说。

  女人这东西,就不能太顺着!

  你越顺着她,她越觉得自己金贵,越不把你放在眼里!

  你看她今天那个样,敢跟你提离婚,敢指着鼻子骂咱们全家,为啥?

  就是因为她觉得她跟这个家没关系,她心里没把自己绑在这儿!

  只要你们一天没成为真正的夫妻,她这心就一天定不下来,就总想着往外飞!”

  王永刚被母亲的话说得心情很是烦躁,他实在是不想跟潘桂花说这个话题:“妈,好了,我知道了!”

  “你知道个屁!”潘桂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“你要是知道,你早就和她生米煮成熟饭了!

  我告诉你,这女人啊就是这样,嫁鸡随鸡嫁狗随狗。

  咱们花了那么多钱娶她,难道是娶她回来当菩萨供着的?

  我跟你说,你赶快跟她把事做实了!

  等她成了你真正的女人,怀了咱们王家的种,你看她还硬气不硬气!

  到那时候,什么工作不工作,什么委屈不委屈,为了孩子,为了名声,她也得老老实实在这个家待着!

  等孩子一天天长大,慢慢地,她心自然就收了,人也自然就服帖了!”

 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语气带着蛊惑和命令:

  “今晚!

  就今晚!

  你是个男人,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!

  别被她那冷脸吓住了!

  记住,你是她男人,这是你的权利,也是你的责任!

  把事办了,以后这个家,才能真正安宁,你才能真正有个知冷知热、离不开你的媳妇!”

  王永刚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母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。

  是啊,他是她男人!

 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他好歹是个人,不是畜生,她就应该偷着乐了。

  凭啥嫌弃他?

  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他?

  她自己说不定就是个破鞋呢,这样算起来,还是他亏了!

  一种扭曲的、混合着征服欲和报复心理的冲动,在他心底疯狂滋长,瞬间压倒了之前的犹豫和那一丝残存的、对于秀美意愿的顾忌。

  “妈……我知道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憋屈和游移,只剩下一种被煽动起来的、带着狠劲的决心。

  “这就对了!”潘桂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、阴冷的笑容,“去吧,回屋去歇着。

  晚上才有劲。

  记住,别心软!

  都是为了这个家好,也是为了她好!

  女人嘛,总得经过这一遭,才能真正踏实下来。”

  王永刚应了一声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
  潘桂花看着儿子关上门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算计。

  于秀美啊于秀美,想跟老娘斗?你还嫩了点儿!

  ========

  陈家。

  灶屋里灯火通明,烧得正旺的炉火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,驱散了冬夜的寒气。

  一家四口——陈建军、钱桃花、陈学民和于秀芸,正围坐在炉子边的小方桌旁吃晚饭。

  钱桃花今天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整个人都透着股神清气爽的劲儿,眉眼舒展,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轻快了几分。

  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恶气一出,看什么都顺眼,连带着手头也大方起来。一高兴,她索性将家里那只不下蛋的老公鸡给宰了,用厚实的鼎罐细细煨了一锅鸡汤。

  此刻,鼎罐就架在炉子边上,盖子半掀着,浓郁的香气伴随着咕嘟咕嘟的轻响,一个劲儿地往外冒。

  橙黄的灯光下,能看到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、黄澄澄的鸡油。

  用勺子轻轻一舀,底下是炖得酥烂脱骨的鸡肉,浸润在醇厚的汤汁里;切成滚刀块的萝卜吸饱了精华,炖得晶莹剔透,咬一口,软糯香甜中还带着脆劲儿。

  翠绿的小葱末和细嫩的蒜苗段撒在最上面,被热气一激,那股子独有的辛香便与鸡汤的鲜美完美融合,直往人鼻子里钻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
  “来,秀芸,多吃点鸡肉,今天多亏了你。”钱桃花笑容满面,率先夹起一只连着鸡腿的肉块,不由分说地放进了于秀芸碗里。

  于秀芸忙道:“妈,你吃!”

  钱桃花强硬地按住了于秀芸的手:“这是妈特意感谢你的。今天要不是你,我怕是又要被那婆媳俩给坑死!”

  她的脾气她自己最清楚,受不得激。

  今天要不是这个儿媳那翻话,她怕是会气得不管不顾地拿刀砍人!

  还好,她没有上那婆媳的当!

  “这是你该得的!”钱桃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“他们俩都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吃上这鸡肉的。”

  说话间,钱桃花那目光在陈学民身上瞟,那意思仿佛在说:

  你怎么好意思吃?这些都是我给我儿媳妇吃的!!

  陈学民忙夹了块好肉给于秀芸:“秀芸,今天这事你占了大功。你吃。”

  陈建军笑了笑,主动给钱桃花也夹了一筷子:“你也吃,别光顾着别人。”

  钱桃花哈哈大笑:“好好好,吃!大家都吃!”

  一家人围坐在暖和的炉火旁,吃着香喷喷的鸡肉,喝着热乎乎的鸡汤,说着闲话,其乐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