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骨玉堂香 玉陨

小说:将军骨玉堂香 作者:半枫霜 更新时间:2026-02-06 14:54:39 源网站:2k小说网
  第一百零八章?玉陨

  通道,仿佛真的没有尽头。

 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只有疲惫、饥饿、干渴、伤痛以及深入骨髓的、寒冷与恐惧,是唯一真实的存在。刘铮背着谢停云冰冷的尸体,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灌了铅的腿,在泥泞与荆棘中跋涉。身后,仅剩的三人,状态更差,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像老赵一样倒下,无声无息地死去。

  那层薄薄的灰白灰烬,如同蛰伏的毒蛇,每一次落脚都需屏息凝神,万分小心。两侧琉璃般的高墙,蒸腾着肉眼难辨却灼人皮肉的热浪,逼迫他们行走在通道中央那条愈发狭窄的、相对“安全”的地带。头顶,那片暗红、漆黑、冰蓝交织的混沌天幕,永恒地翻滚、涌动,偶尔划过的暗红闪电,将一切映照得如同血海炼狱,也将他们渺小而扭曲的影子,投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,拉长,变形,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  “刘……刘头儿……”一个老卒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同伴的肩膀才勉强站稳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最后一点光芒也在迅速黯淡,“俺……俺不行了……走……走不动了……”

  他的嘴唇干裂,渗出血珠,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不只是他,剩下的两人也同样到了极限,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支撑。

  刘铮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他也已到了极限,左臂的剧痛、身上的伤口、背负的重量、以及精神上那根紧绷的弦,都像钝刀在割着他的神经。他舔了舔同样干裂出血的嘴唇,尝到了血腥与铁锈的味道。水囊早就空了,最后一点沾湿的布条,也在之前分给了他们。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动僵硬的脖颈,望向通道的前方。

  前方,依旧是一片笔直的、黑暗。通道似乎毫无变化,两侧高墙,头顶天光,脚下灰烬,一切都和他们之前走过的数百、数千步一模一样。但一种更加冰冷、更加粘稠的、感觉,如同无形的潮水,从前方那片黑暗中,缓缓地、漫延过来。

  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。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、死寂与虚无。仿佛前方那片黑暗,是连“毁灭”本身都被吞噬、抹除后的、绝对的、空。

  刘铮的瞳孔,微微缩了一下。他感觉到背上将军冰冷的尸体,似乎更冷了一些,尽管这很可能只是他的错觉。他还感觉到,怀中那枚从将军胸口摘下、被他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的、用冰蚕丝锦囊包裹的、家传古玉,似乎微微、颤动了一下,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温意,随即又迅速消失,如同错觉。

  “停下。”刘铮嘶哑地开口,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
  身后三人如蒙大赦,几乎立刻瘫软在地,靠着琉璃墙壁(但小心地不触碰那灼热表面)或彼此依靠,发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。刘铮也缓缓地、将背上的将军尸体放下,让他靠在冰冷的、平滑的墙壁上——墙壁虽然灼热,但谢停云的尸体已然冰冷僵硬,似乎不受影响。他单膝跪地,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刀,剧烈地喘息着,汗水混合着血污,从额头滴落,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、湿迹。

  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通道前方那片深沉的、粘稠的、黑暗。与身后他们走过的、被头顶混沌天光映照出诡异光晕的通道不同,前方那片黑暗,似乎能吸收所有光线,是真正的、纯粹的、黑。就连那偶尔划过的暗红闪电,在接近那片黑暗时,也会骤然、黯淡、消失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、抹去了。

  不对劲。很不对劲。

  这条通道,这条被“犁”出来的、诡异的、通往北方的通道,似乎……到头了?或者说,前面那片黑暗,是通道的终点,还是……另一个、开始?

  刘铮的呼吸,渐渐平复下来。他缓缓站起身,握紧手中的刀,目光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收回,再次扫过身后三个瘫软在地、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幸存者,扫过靠墙而坐、眼眸空洞死寂、脸色惨白的将军尸体,最后,落在了自己脚下,那片薄薄的、灰白色的、灰烬上。

  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  他弯下腰,伸出那只完好的手,用沾满血污的手指,小心地、避开灰烬,捻起地面上、一块极小的、碎石——不知是从哪里崩来的,或许是通道形成时溅落的。碎石棱角分明,带着灼烧过的痕迹。

  他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空气依旧凝滞冰冷带着焦糊硫磺味——然后,手臂猛地、挥出!

  那块极小的碎石,带着微弱的力量,划过一道短促的、弧线,飞向前方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黑暗。

  碎石飞入黑暗的瞬间——

  没有声音。

  没有撞击声,没有落地声,甚至连破空声都在进入黑暗的瞬间,消失了。

  仿佛那块碎石,不是飞入了黑暗,而是飞入了某个无的、空的、点,被彻底、抹除了存在。

  刘铮的瞳孔,骤然缩成了针尖!握着刀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
  身后的三个幸存者,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,本就惨白的脸色,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。

  “刘……刘头儿……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一个老卒声音颤抖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  刘铮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黑暗,盯着碎石消失的地方。那片黑暗,依旧纯粹,依旧粘稠,依旧死寂。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  但刘铮知道,那绝不是普通的黑暗。那是屏障?是边界?是尽头?还是……别的、更加难以理解的、东西?

  他缓缓地、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靠墙而坐的、将军的尸体上。

  将军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,灰烬色的眼眸空洞地、死死地、盯着通道的穹顶——或者说,是盯着北方天际那片混沌毁灭的深处。胸口那狰狞的伤口,在昏暗的天光下,显得愈发触目惊心。冰蚕丝锦囊紧贴着伤口下方的皮肤,里面那枚家传古玉,在碎石飞入黑暗的那一刻,似乎又微微、颤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
  回家。

  刘铮的脑海中,再次回响起将军临死前,那嘶哑破碎的、两个字。

  “祂”是来“回家”的。

  “家”,在哪里?

  是这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吗?

  还是,穿过这片黑暗,后面才是“家”?

  他们这些人,这些侥幸未死、背负着疑问与不甘的蝼蚁,真的能穿过这片黑暗吗?还是说,这片黑暗,就是他们这趟“回家”之路的、终点?是“祂”为他们这些“尘埃”、“石子”,划下的、界限?

  刘铮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停下。停下,就是等死。退后,无路可退。只有向前,穿过这片黑暗,或者,死在穿过黑暗的路上。

  他再次、缓缓地、吐出一口浊气。然后,他弯腰,重新将将军冰冷的尸体,背了起来。用布条绑紧。动作缓慢,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

  “走。”他嘶哑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决绝。

  “刘头儿!前面是……”一个老卒惊恐地指着那片纯粹的黑暗,声音都变了调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刘铮打断他,布满血丝的眼睛,冷冷地扫过三人,“留在这里,是死。退回去,是死。只有前面,也许还有一条路。也许,是死路。但至少,是老子自己选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看着三人眼中那几乎熄灭的、绝望的光芒,用一种近乎冷酷的、声音,说道:“怕死的,可以留下。我不拦着。想跟我走的,把裤腰带扎紧,把嘴捂严实,把眼睛给我瞪大了。前面不管是什么,阎王殿也好,十八层地狱也罢,老子都要去闯一闯。要死,也死在闯的路上,好过窝囊地死在这鬼地方!”

  说完,他不再看三人,握紧了手中的刀,挺直了佝偻的脊背,迈开脚步,一步,一步,坚定地,沉重地,走向前方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、黑暗。

  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很稳,很实,仿佛要将全身的重量,都踩进这光滑坚硬的地面。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,盯着碎石消失的地方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茫然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决绝的、光。

  他背后的将军尸体,随着他的步伐,微微、晃动着,那双空洞死寂的灰眸,依旧死死盯着穹顶,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、不可知的、终点。

  身后,瘫软在地的三个幸存者,互相看了一眼。从彼此眼中,他们都看到了绝望,看到了恐惧,也看到了最后一点、不甘的、火苗。

  留下,是等死。退后,是无路。向前,或许……还有一线可能?

  尽管那“可能”,渺茫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随时会熄灭。

  “他**……横竖都是死……”一个老卒狠狠抹了一把脸,挣扎着站起来,眼中泛起一丝血红的、疯狂,“老子跟了!刘头儿,等等我!”

  “我也去!死也死个痛快!”

  “等等我!”

  剩下的两人,也咬牙站了起来,尽管身体摇摇欲坠,但眼中那份最后的、不甘的、光芒,却燃烧了起来。

  他们重新用布条死死捂住口鼻,踉跄地、跟上了刘铮的背影,走向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  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
  距离那片黑暗,越来越近。

  那冰冷的、粘稠的、死寂的、感觉,也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沉重,如同实质的、冰水,浸透了衣服,渗入了皮肤,冻彻了骨髓。

  刘铮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呼出的气息,在接近那片黑暗时,迅速凝结成白霜,然后无声地、消散。

  他握刀的手,冻得僵硬,几乎要握不住刀柄。背上的将军尸体,似乎更冷、更重了,仿佛一块万载玄冰,压在他的脊梁上。

  但他依旧,一步,一步,向前。

  终于,他站在了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黑暗边缘。

  黑暗,如同实质的、墨汁,翻涌着,流淌着,吞噬着一切光线,一切声音,一切存在。站在它的面前,仿佛站在了深渊的边缘,站在了虚无的入口。

  刘铮甚至能看到,自己那布满血污、憔悴不堪的脸,在黑暗的“表面”,微微、扭曲、倒映着,然后迅速被黑暗吞没、抹去。

  身后,三个幸存者,也停住了脚步,站在刘铮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死死盯着那片黑暗,仿佛那不是黑暗,而是张开了巨口的、洪荒巨兽。

  刘铮深深地、吸了一口气——尽管吸入的只有冰冷、凝滞、带着焦糊硫磺味的空气。然后,他抬起脚,用尽全身的力气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、决绝的、姿态,迈向了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  他的脚,踏入了黑暗。

  没有触感。

  没有踩到实地,也没有踏空。仿佛那只脚,消失了,或者说,踏入了某种绝对的、虚无、空、之中。

  紧接着,是一种冰冷的、粘稠的、沉重的、感觉,从那只“消失”的脚上,迅速地、蔓延上来,如同墨汁,如同冰水,如同无数细小冰冷的触手,包裹、缠绕、渗透了他的脚踝,小腿,膝盖,大腿……

  刘铮甚至能“感觉”到,自己身体的一部分,正在被这片黑暗,吞噬,同化,抹除。

  但他没有停下。他甚至没有收回那只脚。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身体的重心,向前、移动。

  整个人,连同背上冰冷的将军尸体,没入了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、黑暗之中。

  黑暗,吞没了他。

  吞没了他背后将军的尸体。

  吞没了他手中紧握的战刀。

  吞没了他布满血污、憔悴不堪的身影。

  吞没了一切。

  紧随其后的三个幸存者,只看到刘铮的背影,在踏入黑暗的瞬间,微微、模糊了一下,然后,就像一滴水,滴入了浓墨之中,无声地、迅速地、消失不见了。

  没有声音,没有光影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仿佛刘铮这个人,连同他背上将军的尸体,从未存在过。

  通道内,只剩下他们三人,以及身后那漫长、死寂、致命的通道,两侧高温的琉璃墙壁,脚下薄薄的灰白毒烬,头顶永恒翻滚的混沌天光。

  还有前方,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、黑暗。

  “刘……刘头儿……”一个老卒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伸出手,似乎想抓住什么,但前方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。

  “他……他进去了……”另一个老卒喃喃道,眼中充满了茫然与绝望。

  第三个幸存者,那个仆役,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呜咽,然后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,双手死死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哭声,只有无声的、抽搐。

  死寂。比之前更加沉重、更加冰冷、更加绝望的死寂。

  刘铮进去了。带着将军的尸体,走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然后,消失了。

  没有声音,没有光影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  仿佛被那黑暗,彻底抹除、吞噬、消化、同化了。

  他们怎么办?跟着进去?那黑暗,显然不是什么“路”,而是终结,是虚无,是死亡的另一种形式。留在外面?留在这条致命、没有尽头、只有绝望的通道里?

  无论怎么选,似乎都是死。

  就在三人被这极致的绝望,彻底淹没,几乎要放弃一切,瘫软在地,等待最终命运降临的时刻——

  “嗡……”

  一声极其微弱、却又异常清晰的、嗡鸣,突然从前方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,传了出来。

  不,不是声音。更像是一种震动,一种共鸣,一种存在层面的、波动。

  那嗡鸣,极其微弱,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、深处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温、润、清、凉的、质感,与这片黑暗的冰冷、粘稠、死寂,格格不入。

  紧接着,前方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,就在刘铮消失的那个位置,微微、荡漾了一下。

  如同平静的墨色水面上,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、石子,荡开了一圈圈、细微的、涟漪。

  涟漪扩散开来,将那纯粹的、粘稠的黑暗,荡开了一小片、区域。

  那片区域,不再是纯粹的、粘稠的黑,而是一种混沌的、模糊的、灰、白交织的、光、影。

  光影之中,隐约可见,一个佝偻的、浴血的、背负着什么的、身影,正缓慢地、艰难地、向前、移动着。

  是刘铮!

  他还“存在”!他还在那片黑暗之中“移动”!他没有被彻底吞噬抹除!

  三个幸存者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他们死死盯着那片混沌模糊的光影,盯着光影中那个艰难前行的身影,眼中重新燃起了难以置信的、希望的、光芒!

  但那希望的光芒,只持续了一瞬。

  因为下一刻,他们就看到了更加诡异、更加恐怖的一幕。

  只见那片混沌模糊的光影中,刘铮艰难前行的身影周围,那纯粹的、粘稠的黑暗,仿佛活了过来,如同有生命的、墨汁、触手,疯狂地、涌动着,缠绕着刘铮的身体,撕扯着他,吞噬着他,似乎要将他重新、拖回那绝对的、虚无的、黑暗之中。

  而刘铮的身影,在那黑暗触手的疯狂撕扯吞噬下,剧烈地、晃动着,模糊着,仿佛随时会消散、崩解。但他依旧在向前,尽管每一步都极其缓慢,极其艰难,仿佛在顶着万钧的重压,在泥沼中跋涉。

  在他的胸口位置,一点微弱的、温润的、玉色的、光华,顽强地、闪烁着,抵抗着周围黑暗的侵蚀与吞噬。那光华很弱,很淡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,但却坚定地、存在着,为刘铮那艰难前行的身影,撑开了一小片、模糊的、光晕。

  是那枚家传古玉!是将军临死前紧贴着胸口、最后绽放光华、又被刘铮小心翼翼摘下揣在怀里的、那枚冰蚕丝锦囊内的、家传古玉!是它,在散发着那微弱的、温润的、玉色光华,在保护着刘铮,在抵抗着这片纯粹黑暗的吞噬!

  三个幸存者,屏住了呼吸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!他们死死盯着那片混沌模糊的光影,盯着光影中那艰难前行、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身影,盯着那点微弱却顽强的玉色光华,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、紧张、恐惧、以及一丝渺茫的、希望。

  然后,他们看到,光影中刘铮的身影,在那黑暗触手的疯狂撕扯吞噬下,在玉色光华的顽强保护下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向前、移动。

  移动得极其艰难,极其缓慢,仿佛在对抗着整个世界的、重量与恶意。

  但,他确实在移动。在向前。

  那点微弱的玉色光华,随着他的移动,也在微微、闪烁、明灭着,仿佛在消耗着某种力量,在燃烧着某种本源。

  终于,在三个幸存者几乎要窒息的、漫长到仿佛永恒的几个呼吸之后——

  光影中,刘铮那佝偻浴血、背负着将军尸体的身影,在玉色光华的包裹下,在黑暗触手的疯狂撕扯中,猛地、向前、一冲!

  整个人,连同那点微弱的玉色光华,彻底、没入了混沌模糊光影的、深处,消失不见。

  而那片被“荡”开的、混沌模糊的光影区域,也随着刘铮的消失,迅速地、收缩、坍塌、重新被周围纯粹的、粘稠的黑暗、吞没、覆盖、抹平。

  通道前方,再次恢复了那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、黑暗。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光影、那艰难前行的身影、那微弱的玉色光华、那疯狂的黑暗触手,都只是三个幸存者、在极致绝望下产生的、幻觉。

  但通道地面上,刘铮最后站立、踏入黑暗的地方,那层薄薄的、灰白色的、毒烬,被踩出了一个清晰的、脚印。脚印的边缘,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、湿迹,是刘铮滴落的、混合着血污的汗水。

  证明着,刚才的一切,并非幻觉。

  刘铮,真的背着将军的尸体,带着那枚家传古玉,走进了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并且,在古玉的保护下,在那黑暗的疯狂撕扯吞噬中,艰难地、向前移动,最后,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。

  他穿过去了吗?他到达“另一边”了吗?他还活着吗?那枚古玉,还能保护他多久?那片黑暗的后面,到底是什么?是“家”吗?还是比黑暗更可怕的、东西?

  三个幸存者,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,刘铮“消失”了,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“进入”了那片黑暗。

  现在,轮到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