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征站在矿场外的山坡上,只平静地问道。

  “那三辆商务车呢?”

  “已经进了庄园,目前在地下室区域活动。”

  陈征沉默了几秒。

  达瓦·罗布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  他比强巴·平措聪明,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。

  贡觉家倒了,强巴家也倒了,达瓦家不可能独善其身。

  跑是跑不掉的。

  军方在各个路口都设了卡,键盘锁死了他们的通讯和资金账户,格桑的审查组明天一早就会到达瓦家的虫草收购站。

  所以达瓦·罗布选了另一条路。

  集结所有能调动的人手,搞武装对峙。

  他的逻辑很简单。

  只要挟持住庄园里的人,制造一起大规模对峙事件,境外媒体就能炒作成军队武力镇压少数民族。

  舆论压力一旦起来,上面就可能妥协。

  至于那三辆商务车里的人,目的和达瓦·罗布完全不同。

  他们是来取东西的。

  强巴家矿场地下有白鹭的东西,达瓦家不可能没有。

  白鹭的人要在一切崩盘之前,把东西带走。

  取完之后呢?

  达瓦·罗布大概还以为这帮人是来帮他的。

  但陈征很清楚——白鹭取完东西,下一步就是灭口。

  死人不会开口,更不会暴露任何东西。

  一桌饭,来了两桌人。

  陈征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
  这是一个机会。

  只是,问题也很明显。

  对面有近百人,其中还混着白鹭的专业人员。

  军分区的增援,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,格桑的地方力量,更不可能应对这种武装对峙。

  陈征站在山坡上,看着远处达瓦家庄园方向,做了一个决定。

  他拿起通讯器,命令道:“安然,拉姆,听好。”

  “我要独自前往达瓦家庄园。”

  通讯器里沉默了大约一秒。

  安然的声音立刻响起。

  “你疯了?”

  “对面快一百人,里面还有白鹭的特工,你一个人冲进去,就算你是陈征……”

  “安然。”陈征直接打断了她,语气严肃。“你带着拉姆在外围接应,如果我进去之后二十分钟内没有出来,你直接联系安建军请求火力支援。”

  “不用等我。”

  通讯器里的呼吸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。

  安然咬着牙,手指攥着通讯器攥得发白。

  她太了解陈征了。

  一旦陈征用这种语气说话,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。

  拉姆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。

  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来拦住教官,最终只说道。

  “教官,要安全回来。”

 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陈征的声音再次传过来,带着一丝笑意。

  “不单止我要安全回来,我们都要安全回去。”

  拉姆的鼻子猛地一酸,别过头去。

  安然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  她知道拦不住。

  “我给你二十分钟。”安然叹了口气,语气颇为平静地说道,“二十分钟之后,不管你在不在里面,我都会冲进去。”

  陈征没有回话。

  通讯器沉默了三秒,随后便断开了。

  安然见状,也放下了手里那个没了声音的通讯器,开始准备接应事宜.

  傍晚的高原。

  陈征一个人走在通往达瓦家庄园的土路上。

  没开车。

  他是走着去的。

  既然身份大概率已经暴露,他就所幸穿上了自己的军装,保温杯端在手里,脚步不快不慢。

  高原的风从背后吹来,把他的衣摆往前推去。

  道路的两边,满是枯草和碎石。

 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,达瓦家庄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
  那是一座藏式庄园,石头垒的围墙足有两人多高,铁皮大门紧闭。

  庄园外围已经拉起了临时路障——几辆皮卡横在路中间,车斗里塞着沙袋和铁丝网。

  十几个拿着钢管和砍刀的打手蹲在路障后面,神情颇为紧张。

  更远处的庄园围墙上,还能看到人影在走动。

  陈征没有停下脚步。

  路障后面的打手,最先发现了远处那个孤零零走过来的人影。

  一开始没当回事。

  对面就是再嚣张,怎么可能一个人朝着上百号人的据点走过来?

  大概是个不知情的过路牧民,看到路障自然就会绕道。

  但那个人影没有绕道。

  只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地,径直朝路障走来。

  等走到五十米左右的距离,领头的打手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
  那人的表情平静又从容,似乎根本没把眼前近百个武装人员放在眼里。

  领头打手不由得吞了口口水,站起身来,将钢管横在身前,用不熟练的普通话大声说道:“站住!再往前走一步……”

  陈征没有站住。

  他只是抬起左手,慢慢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,喝了一口。

  喝完,便拧好盖子,继续往前走去。

  三十米。

  二十米。

  路障后面的打手们开始躁动了起来。

  有人握紧了钢管,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有人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。

  最后,陈征走到距离路障不到十米的位置,停了下来。

  他站在那里,端着保温杯,目光扫过路障后面那十几个打手的脸。

  被陈征目光扫到的人,反应基本都一样。

  他们先是对视,然后躲闪,最后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而去。

  有个年轻点的打手,甚至已经微微颤抖了起来。

  这时,庄园大门推开了。

  达瓦·罗布带着他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走了出来。

  那足足有近百人。

  他们拿着钢管,砍刀和铁棍,站满了庄园前的空地。

  队伍后面还有几个扛着猎枪的。

  不只是达瓦家自己的人,强巴家残余的人手也在里面,还有从周边村镇临时花钱雇来的打手。

  达瓦·罗布站在人群的最中间,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,推了推眼镜,强装真顶。

  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大拇指不停的摩擦着手机屏幕。

  那个境外号码,到现在还是没有回复。

  那三辆黑色商务车里的人没有出现。

  他们大概率还在庄园地下室里,忙着他们自己的事。

  陈征站在这近百人的对面。

  达瓦·罗布看着他,不由得吞了口口水:“就你一个人来?”

  陈征没有说话,目光从达瓦·罗布的脸上移开,扫过他身后那近百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