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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康神色未变。

  “东方局长,风浪越大,鱼越贵。”

  “正因为没有红头文件,正因为都在观望,这第一张执照才价值连城。”

  “四九城确实敏感,但四九城也是风向标。只要这里开了口子,那就是给全国释放信号。”

  “您现在觉得是风险,过两年回头看,这就是您东方局长锐意进取,敢为人先的政绩。”

  “我赌国家会放开,而且会大放开。东方老哥,您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?”

  东方济愣住了。

  “老弟,你这嘴皮子是真利索,说得我都热血沸腾的。但这事儿,我拍不了板。”

  “我上面还有尊大佛呢。局长秦克己,人送外号秦石头。”

  “那是真正的老古板,原则性强得吓人,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。”

  “这种没有明文规定的事,打死他都不会签字。”

  “你要是去触他霉头,别说办执照,搞不好还得挨顿批,甚至把你当投机倒把的典型抓起来。”

  陈康闻言,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嘴角微微上扬。

  原则性强?

  老古板?

  这就对了。

 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,怕的不是坚持原则的人。

  怕的是没有底线,只认钱不认人的**。

  秦克己这种人,只要你能从法理和逻辑上说服他,他比谁都靠得住。

  “既然来了,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。”

  陈康站起身。

  “东方老哥,麻烦您引荐一下。成与不成,我不怪您。但这第一张个体户营业执照,我陈康拿定了。”

  东方济看着陈康那坚定的眼神。

  **,豁出去了!

 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最多就是挨秦石头一顿骂,又掉不了二两肉。

  “行!既然你有这胆色,哥哥我就舍命陪君子!”

  四楼最东头的局长办公室。

  木门半掩,里面静悄悄的。

  东方济敲了三下门。

  “进。”

  推门而入。

  办公桌后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埋头批阅文件。

  从陈康和东方济进门开始,他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
  东方济干咳了一声,脸上堆起笑容,小心翼翼地凑过去。

  “局长,忙着呢?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。这位是陈康同志,也是伍冲的朋友,他想来咱们局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,秦克己手中的笔一顿。

  “坐那等着。”

  说完这四个字,他再次埋下头,继续在文件上圈圈点点。

  东方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尴尬得脚趾头能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。

  他转头看向陈康,眼神里满是无奈。

  看吧,我就说这老石头难搞,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。

  要是换个脾气爆的,被这么晾着,早就甩脸子走人了。

  或者换个心虚的,这会儿估计腿肚子都该转筋了。

  可陈康没有。

  他不但没生气,反而在心里给这位秦局长打了个高分。

  比起那些满脸堆笑,尸位素餐的官僚,眼前这位才是真正干实事的样子。

  这冷板凳,坐得值。

  墙上的挂钟走了整整十格。

  这一刻钟对东方济而言,漫长得好似十年。

  **底下的长条木椅仿佛长了钉子,扎得他坐立难安。

  他几次想开口。

  余光瞥见旁边那个依然埋头苦干的身影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。

  反观陈康,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自然搭在膝头。

  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烦,目光甚至饶有兴味地研究起墙上那张四九城地图。

  秦克己终于合上了文件夹。

  “有屁快放。”

  东方济刚要陪笑脸,陈康已经率先站了起来。

  “秦局长,我是陈康。”

  “我来申请个体户营业执照。我要在市中心开饭店。”

  秦克己动作一顿,抬起头。

  “胆子不小。”

  “给我个理由。现在的政策,也就是容忍一些修修补补的小摊贩,那是为了给找不到工作的返城知青一口饭吃。”

  “你要开饭店?还要在市中心?凭什么?”

  陈康神色肃然。

  “国家如今百废待兴,知青返城潮带来了巨大的就业压力。”

  “国营单位编制有限,无法全盘接收。我开饭店,不是为了个人私利,而是响应国家号召,为**分忧。”

  “解决一部分待业青年的生计问题,活跃市场经济,让老百姓的餐桌……”

  秦克己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
  “少跟我来这套!”

  “满嘴的大话空话!挂羊头卖狗肉!你想赚钱,想发财,那是你的私心,别把国家大义这面大旗扯过来给你自己遮羞!”

  “我这双眼睛看了一辈子的投机倒把,你这点小心思,还想蒙我?”

  “公器私用,借着改革的名义中饱私囊,这种歪风邪气,在我秦克己这里,行不通!”

  “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,你就休想拿着国家的红头文件去**那**的一套!”

  东方济吓得脸都白了。

  他刚想上前打圆场,秦克己那双喷火的眼睛已经转到了他身上。

  “还有你!东方济!”

  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楼下干了什么!老王是有些官僚主义,但他毕竟是革命几十年的老同志!”

  “你身为副局长,不经组织程序,当众动手打人,简直是土匪!”

  “回去立刻写检讨!给老王赔礼道歉!至于这个想开饭店的,趁早给我滚蛋!”

  “出去!”

  楼道里,冷风嗖嗖。

  东方济脸色铁青。

  “这个老顽固!简直就是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!”

  原本指望借着这次机会翻身,结果不仅事儿没办成,还惹了一身骚。

  还要去给那个势利眼的老科员道歉?

 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  “陈老弟,对不住了。”

  “这事儿黄了。秦石头这一关过不去,谁也没辙。我看你也别折腾了,四九城水太深。”

  相比于东方济的气急败坏,陈康却显得异常平静。

  “这就认怂了?”

  东方济没好气地瞪了陈康一眼。

  “不认怂能怎么着?他是正局,我是副的。”

  “他一句话卡在那儿,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批不下来。”

  “未必。”

  “东方老哥,你想不想把那个副字拿掉?”

  东方济压低声音喝斥。

  “你胡说什么!”

  “秦局长虽然原则性强,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,他太稳了,稳到不敢迈出那一步。”

  陈康表情似笑非笑。

  “改革开放是上面的大方向,这股风谁也挡不住。”

  “既然正规途径走不通,我们就换条路走。”

  “先斩后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