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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丁运达在一旁补充,脸色惨白。

  “我也找人打听了,他根本不计成本,就是要把咱们挤死。”

  “这才三天,咱们的出货量直接腰斩,原来那些拿货的二道贩子,全跑他那去了。”

  价格战。

  最原始,也是最恶心的商业手段。

  “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库存?”陈康问。

  俞乐生颤抖着手打开账簿。

  “七万只。”

  “这可是咱们全部身家的一半啊!”

  “要是砸在手里,咱们之前赚的那些,全得赔进去不说,还得背一**债!”

  俞乐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。

  “康哥,都怪我!是我太招摇了!”

  “之前为了显摆,在大院那帮发小面前吹牛逼,肯定是被黄左成听去了,我是千古罪人啊!”

  一旦资金链断裂,在这刚开放的浪潮里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
  俞乐生甚至做好了被陈康暴揍一顿的准备。

  然而,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。

  “七万只,不少啊。”

  陈康轻笑一声,从兜里掏出烟盒,给两人一人散了一根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
  他的脸上,不仅没有慌张,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子兴奋。

  “哭丧个脸干什么?做生意要是没对手,那多寂寞。”

  陈康站起身,走到那一箱箱堆积如山的电子表前,伸手拍了拍木箱。

  “黄左成想打价格战?想玩死我?”

  “他以为这是那个谁钱多谁就赢的旧社会呢?”

  “乐生,把眼泪擦了。这事儿不怪你宣传,做买卖早晚会被人盯上,早来比晚来好。”

  “既然他想玩,那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。”

  俞乐生和丁运达对视一眼,虽然还没明白怎么玩。

  但看着自家老大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,心里那块巨石莫名其妙就轻了二两。

  “可是康哥,二十五一块表,咱们要是跟进,就是赔本赚吆喝。”

  丁运达还是心疼钱。

  陈康没接茬,转身拿起那个拨盘电话,熟练地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。

  那是羊城王大哥的线。

 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。

  “喂,哪位?”

  “王哥,是我,陈康。”

  “我想跟你打听个人,四九城空军大院的,叫黄左成。最近在南方拿货挺猛,这路数有点野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后传来王大哥有些凝重的声音。

  “老弟,你算是碰上硬茬子了。”

  王大哥叹了口气,把这黄左成的底细抖搂了个干净。

  原来这黄左成是空军大院出了名的混世魔王,家里老爷子那是真正的实权派。

  这小子南下拿货,根本不看成本,纯粹是拿钱砸路子。

  甚至有些货源比陈康拿得还贵,但他不在乎,亏空有人补。

  他在乎的是要把这四九城的电子表市场独吞了,要的是那个面儿。

  “老弟,听哥一句劝。”

  王大哥压低了嗓门。

  “这电子表的风口,快到头了。”

  “现在南方这边像黄左成这样的过江龙越来越多,货源一多,价格必崩。”

  “你那手里的货,最多还有半个月的好光景。”

  “半个月后,那就是白菜价。趁现在还能走量,赶紧清仓,少赚点也比砸手里强。”

  陈康嘴角微微上扬。

  英雄所见略同。

  不过他比王大哥看得更远,他看过这场大戏的剧本。

  “王哥,谢了,这情分兄弟记着。不过清仓容易,这买卖不能断。我正想跟你说个新路子。”

  俞乐生和丁运达竖起了耳朵。

  “我要墨镜,**镜。还有牛仔裤,要是喇叭口的最好。”

  电话那头愣住了。

  “老弟,你要那玩意儿干啥?那是洋鬼子穿的,这四九城能认?”

  “能认,不仅能认,还能疯抢。”

  陈康脑海里闪过昨晚电视机里那足以让年轻人躁动的画面。

  《大西洋底的人》已经在播了。

  那副墨镜,马上就会成为男人的骄傲。

  “王哥,信我一次。这东西的利润,比电子表高十倍。你帮我备货,有多少我要多少,钱我让老俞给你汇过去。”

  挂断电话。

  俞乐生张大了嘴巴。

  “康哥,咱卖衣服?那百货大楼里的一条裤子才几个钱?这能比电子表赚钱?”

  在他眼里,倒腾电器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,卖衣服裤子,那是老娘们干的事儿。

  陈康没理会他们的质疑,转身走到那块用来记账的黑板前,拿起粉笔,刷刷几笔。

  粉笔灰簌簌落下。

  黑板上出现了一个简笔画的小人,戴着夸张的墨镜,穿着裤腿巨大的喇叭裤。

  “这叫潮流。”

  “黄左成盯着电子表,那是他在吃咱们剩下的残羹冷炙。”

  “电子表的市场马上就要饱和了,烂大街的东西谁还稀罕?”

  “咱们要卖的,不是遮羞布,是范儿!是这四九城里独一份的体面!”

  “那些个小年轻,为了这身行头,能把家里那个月的伙食费都偷出来,你们信不信?”

  “咱们不跟他在泥坑里打价格战,咱们直接换个战场,让他连咱们的尾灯都看不见。”

  “这叫降维打击。”

  俞乐生和丁运达虽然听不懂那个新词儿,但大受震撼。

  康哥说是金山,那就是金山!

  就在这时。

 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还没站稳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
  “康爷!出事了!”

  是宗桦耀派去盯梢的那个小兄弟,叫六子。

  此刻,六子满脸是血,一只眼睛肿得像个烂桃。

  俞乐生眼珠子红了,几步冲过去扶起六子。

  “咋回事!谁干的!”

  六子疼得呲牙咧嘴。

  “是黄左成,他带着那帮大院的雷子,直接砸了咱们城南的出货点!”

  “那孙子太嚣张了,说在这四九城,只要是倒腾货的,除了他黄家,谁要是敢伸手,他就剁谁的手!”

  “现在他们正往这仓库冲过来呢!”

  “欺人太甚!”

  俞乐生一把抄起墙角的铁锹。

  “老丁,别甚至愣着了!叫上兄弟们,跟这帮孙子拼了!”

  丁运达也是一脸煞气。

  “站住。”

  陈康坐在那把旧木椅上。

  俞乐生回头。

  “康哥!人家都骑脖子上拉屎了!六子差点被打死!这口气能忍?”

  “忍?谁让你忍了。”

  陈康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。

  “黄左成带了多少人?三十个?五十个?全是练家子,手里还有家伙。”

  “你们俩带着几个搬运工冲上去,是去报仇,还是去送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