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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黑色的表带。

  方正的表盘。

  在这个还在戴机械表的年代,这玩意儿就是未来科技。

  而在那堆电子表的顶端。

  还赫然趴着两个黑黝黝的大家伙。

  双卡录音机。

  “我的个亲娘哎……”

  丁运达瞪大了牛眼。

  “这就是这就是那种不用上发条的表?”

  蒋皓到底是搞技术的。

 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。

  “这是高级货,这辈子我也就在画报上见过,真家伙还是头一回摸。”

  相比之下,俞乐生目光早就被那两台录音机给吸住了。

  他在四九城的黑市上也算混了个脸熟。

  电子表虽然稀罕,但也不是没见过。

  可这双卡录音机,那是真正的稀缺玩意儿。

  是有钱都没地儿买的硬通货。

  “康哥,这玩意儿这也是咱们的?”

  俞乐生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,在那录音机的按键上轻轻戳了一下。

  “看把你们这点出息给吓的。”

  陈康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塔山。

  “一共两千块电子表,两台录音机。这就是咱们的第一桶金。”

  俞乐生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。

  “康哥,这买卖能做!”

  “我看那黑市上,有人偷偷摸摸卖这种表,开价敢喊一百二!”

  “咱们这货成色这么新,哪怕卖个一百,这两千块就是……”

  俞乐生掰着指头算账。

  二十万!

  这年头,万元户都能在四九城横着走。

  二十万是个什么概念?

  那是天文数字!

  “谁让你卖一百了?”

 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。

  “六十。”

  “多少?!”

  俞乐生声音都劈叉了。

  “六十?康哥,你是不是累糊涂了?这可是电子表!”

  “高科技!六十块钱那就是白菜价!咱们这不是做慈善吗?”

  就连一直不怎么插话的蒋皓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
  “康哥,虽然我不懂买卖,但这价格是不是压得太低了?”

  “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得亏多少钱啊。”

  陈康没急着解释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表。

  “老俞,你的眼光,别老盯着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
  “机械表那是传家宝,能戴一辈子。”

  “但这电子表,说白了就是个电子**,也就这两年新鲜。”

  “我们要做的不是囤积居奇,是跑量。”

  “咱们没那么多时间跟买家磨牙。”

  “一百块,那是卖给大爷大妈攒棺材本买的。”

  “六十块,那是让那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咬咬牙就能买来赶时髦的。”

  “我要的是快。一个月内,这两千块表必须全部变成现钱。”

  “我们要的是现金流,不是守着一堆塑料壳子当宝贝。”

  “这叫降维打击,懂吗?”

  俞乐生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也就散了。

  这康哥的脑子,跟他们确实不在一个层面上。

  “行,听您的!”

  “我这就去联系以前卖缝纫机的那些老主顾,放出风去。”

  “咱们名声在那儿摆着,说是内部渠道流出来的紧俏货,绝对抢破头!”

  “这就对了。”

 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。

  “老俞,销售这块你全权负责,怎么吹怎么忽悠是你的本事。”

  “蒋皓,老丁,你们俩就在这儿盯着,发货、打包,别出了岔子。”

  “咱们分工明确,谁要是掉链子,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。”

  “放心吧康哥!”

  三人齐声应道。

  交代完事情,陈康也没多留。

  出了仓库,外头的夜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
  他摸了摸贴身衬衣的那个口袋。

  那里头有个硬邦邦的小盒子。

  那是他在羊城的友谊商店,厚着脸皮找人换了张龙侨券。

  花了大价钱买的一瓶正经发国香水。

 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雪花膏味儿的年代,这一小瓶香水,比那两千块电子表还要金贵。

  夜深了。

  陈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。

 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,他看见沈晚舟睡得正沉。

  他没敢开灯,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宁。

  摸索着走到床头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带着体温的香水,轻轻放在了那个用来压信纸的搪瓷杯旁边。

  没**服,陈康把军大衣往身上一裹,蜷在那个只能容下一半身子的旧沙发上。

  眼皮子刚一合上,沉重的困意就把他淹没了。

  这一觉,睡得昏天黑地。

  次日清晨。

  沈晚舟刚一睁眼,余光就瞥见沙发上蜷着一团黑影。

  她心头一跳,可那个熟悉的轮廓把她到了嘴边的尖叫给堵了回去。

  是陈康。

  他回来了。

  沈晚舟撑起身子。

  看着那男人即使在睡梦中还紧皱着的眉头。

  以前这男人夜不归宿那是去鬼混,但这回,他是去挣命。

  转过头,想要拿床头柜上的发卡。

  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冰凉的方盒子。

  沈晚舟一愣,借着晨光看清了那盒子上的烫金洋文。

  那上面画着的埃菲铁塔更是再明显不过。

  香水?

  还是国外的?

 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。

  沈晚舟捏着那个精致的小瓶子,眼眶突然有点发热。

  这个男人,跑去南方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。

 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。

  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数钱,而是给自己带这个。

  将香水贴在心口,沈晚舟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既然他都不怕苦不怕累地在外面拼。

  自己这个做妻子的,也不能总冷着一张脸。

 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。

  陈康是被一阵肉香味给勾醒的。

 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,肥而不腻。

  带着糖色炒化后的焦甜,直往鼻孔里钻。

 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军大衣滑落在地,伸了个懒腰。

  “醒了?”

  沈晚舟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外屋走进来。

  陈康一怔,甚至忘了去接那盘肉。

  今天的沈晚舟,不一样。

  头发梳过,别着发卡。

  “怎么这时候还在家?不上班?”

  陈康搓了一把脸。

  “请假了。”

  沈晚舟把菜放下。

  “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天,回来肯定没吃好,我特意去副食店割了斤五花肉。”

  陈康也不客气,端起碗,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。

  软糯香甜,入口即化。

  “真香。”

  “不过,人比肉更香。”

  沈晚舟脸颊腾地一下红了。

  “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。”

  虽然是骂,那语气里却没半点火气。

  反倒透着股从未有过的小媳妇儿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