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陈康嘿嘿一笑,大口扒着饭。

  目光落在了沈晚舟有些局促的手上。

  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肥皂味。

  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
  “那礼物,看见了?”

  沈晚舟握着筷子的手一顿,微微低头。

  “看见了。”

  “喜欢吗?”

  “太贵了。”沈晚舟叹了口气,抬起头。

  “陈康,我知道你想对我好,想挣钱养家。”

  “但这种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,下次别乱花钱了。”

  陈康眉头一挑,把碗往桌上一搁。

  “怎么叫乱花钱?我陈康的老婆,就得用最好的。”

  “别家娘们儿有的,你得有。”

  “别家没有的,你也得有。”

  “挣钱不给媳妇花,那赚钱有什么劲?”

  这话糙理不糙。

  听得沈晚舟心里一阵滚烫。

  “我不是心疼钱,我是担心你。”

  “咱们院里人多眼杂,你这一趟趟地往回倒腾东西,要是被人举报了投机倒把,那是要进去的!”

  “我就想跟你平平安安过日子,哪怕穷点也没事。”

  她这几天没睡好。

  一闭眼就是陈康被押走的画面。

  陈康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。

  以前这女人看见自己跟看见瘟神似的,现在知道担心自己了,这就是进步。

  “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
  “你男人不傻。咱们做的是正经买卖,政策在变,风向也在变。”

  “这一趟我是踩着红线跳舞,但绝对没踩雷。”

  “再说了,你还不信我的本事?”

  沈晚舟的心安定了下来。

  “真的?”

  “比真金还真。”

  陈康笑了笑,反手从放在脚边的那个帆布包里,掏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家伙。

  轻放在饭桌上。

  沈晚舟吓了一跳。

  “这是录音机?”

  双卡,立体声。

  这玩意儿在百货大楼的柜台里锁着。

  标价得好几百。

  还得要票,一般人家连想都不敢想。

  “这也是给我的?”沈晚舟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
  “那是。”

  陈康从兜里摸出一盘磁带,熟练地塞进卡槽,按下播放键。

  “甜蜜蜜,你笑得甜蜜蜜,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……”

  邓君的声音。

  在这保守的年代,这属于靡靡之音。

  只能偷偷听,但这旋律太美,美得让人心醉。

  沈晚舟捂着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
  “喜欢听歌,以后咱就在家听,不用去蹭学校广播室的。”

  陈康看着媳妇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样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
  “你到底挣了多少钱啊?”沈晚舟感觉自己在做梦。

  “别管多少钱,反正养你是够了。”

  陈康神秘一笑,又从包里掏出另一台一模一样的录音机。

  “这还有一台。”

  “两台?”沈晚舟彻底懵了。

  “咱们家用得着两台吗?这也太败家了!”

  “这台不是给咱家留的。”

  “这是给咱爸的。”

  “咱爸?”沈晚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。

  “你要送给我爸?”

  “他还在医院住着呢,而且他那脾气你也知道,看见你乱花钱,非得拿拐棍抽你不可。”

  沈从武是老军人,一辈子艰苦朴素。

  最看不惯陈康以前那副游手好闲的德行。

  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

  陈康站起身。

  “老爷子在医院天天躺着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多闷啊。”

  “这玩意儿能听新闻,能听评书,那是解闷的神器。”

  想要在这个时代混得开,家里的后院必须得稳。

  搞定老丈人,那就是搞定了半个四九城的护身符。

  沈晚舟还是犹豫。

  “他要是问起钱哪来的,怎么说?”

  “实话实说,女婿孝敬的,清清白白赚来的血汗钱,他还能往外扔?”

  陈康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。

  一把拉起沈晚舟的手腕,顺手抄起桌上的录音机。

  “别可是了,赶紧换鞋,趁着这会儿饭点刚过,咱去医院尽尽孝心!”

  “哎,碗还没洗呢!”

  “回来再洗!”

  陈康拉着一脸错愕的沈晚舟,跨出了门槛。

  一路被陈康拽着往医院走,沈晚舟只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不着力。

  脑子里嗡嗡的。

  她虽然是个教书匠,但跟着父亲沈从武在**大院长大,眼界不低。

  这年头,三转一响那是百姓人家的天花板。

  可这双卡立体声录音机,那是天花板上的云彩。

  只有那些大领导,或者是归国侨手里才能见着这稀罕物。

  普通老百姓要想弄一台。

  除了要掏空半辈子的积蓄,还得有通天的路子。

  陈康手里提着的那个油纸包,沉甸甸的,坠得沈晚舟心慌。

  到了病房门口。

  还没推门,沈晚舟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,这才跟着陈康走了进去。

  病房里。

  沈名扬正坐在病床边给老爷子削苹果。

  一回头,看见跟在姐姐身后的陈康,沈名扬脸黑成了锅底。

  “你来干什么?”

  陈康压根没接他的茬,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床头柜上一搁。

  “来看看爸。”

  “那是什么?”

  沈从武指了指那个油纸包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
  “要是吃食,就拿回去,我不馋那一口。”

  “爸,这回可不是吃的。”

  陈康神秘一笑,没急着拆包,反倒是转过身,动作利索地把病房门的插销给挂上了。

  紧接着,他又冲沈晚舟使了个眼色。

  沈晚舟心领神会,虽然心跳得厉害,但还是快步走到窗边,拉上了窗帘。

  光线暗了下来。

  这架势,把沈名扬给看愣了,手里的苹果差点滚地上。

  “陈康,你搞什么鬼?神神叨叨的!”

  沈名扬站起身。

  陈康竖起食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。

  “小弟,把眼珠子瞪大了,待会儿别吓着。”

  说完,他伸手按在油纸包上。

  粗糙的油纸被撕开。

  沈名扬瞳孔骤缩。

  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。

  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里。

  这是录音机?

  他在领导的办公室见过那玩意儿,那是领导的宝贝疙瘩,平时摸都不让人摸一下。

  可领导那台是单卡的,外壳都磨得发白了。

  哪像眼前这台,崭新发亮,透着股说不出的高级感。

  “这东西……”

  “给爸解闷用的。”

  陈康动作熟练地打开后盖。

  从兜里掏出几节早在外面买好的大号电池装进去。

  然后轻轻一拍。

  电池仓合上。

  沈从武虽然一辈子艰苦朴素。

 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。

  一看这架势,老爷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。

  “胡闹!”

  “这东西也是咱们这种人家能用的?陈康,你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

  “你要是敢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,老子今天就大义灭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