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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见王老哥过来,两人立刻起身。

  只是默默地拉开了厚重的铁闸门。

  “进来吧,这是老哥我的棺材本。”

  王老哥推门而入,顺手拉亮了头顶昏黄的灯泡。

  光线充盈。

  四面墙壁焊死了钢筋铁网。

  中间的货架上,摆放的是能让这个时代的人,疯狂的硬通货。

  最显眼的那个玻璃柜里,静静躺着几块钢表。

  以陈康在后世的眼力。

  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块。

  劳力潜航者。

  那抹幽幽的绿色表盘。

  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贵气。

  旁边是几台崭新的三洋双卡录音机。

  还没拆封的日立彩色电视机。

  甚至还有两瓶没开封的人头马。

  “全是尖货。”

  王老哥目光锁在陈康脸上。

  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震惊。

  但他失望了。

  陈康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。

  目光清明,甚至还带着几分审视次品的挑剔。

  他在二十一世纪的拍卖会上。

  见过比这贵重百倍的古董名表。

  这点东西,还真镇不住他。

  “还行,成色不错,是正经大路货。”

  陈康随口点评。

  王老哥心头一跳。

  这反应装不出来!

  若是没见过大世面。

  看到这些抵得上普通人几辈子工资的宝贝,腿早就软了。

  看来这小子没吹牛,他背后那所谓的关系,深不可测!

  王老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。

  “老弟果然是行家!既然看得上眼,老哥也不藏着掖着。”

  “带你来这儿,就是跟你交个底。”

  “羊城这潭水虽然浑,但我王某人还能扑腾两下。”

  “这些货,整个流沙街,只有我拿得到。”

  “我知道老弟你有路子,但这南边的货源,终究是个麻烦。”

  陈康嘴角勾起。

  “老哥是想让我把这些货,散到北边去?”

  “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!”

  王老哥大笑,指着那一排尖货。

  “这些东西,在这边虽然稀罕,但也只能卖个高价。”

  “可要是到了那些大院子弟手里,那就是身份的象征!价格翻个三倍都不止!”

  陈康心中暗笑。

  这王老哥确实是个人精。

  但他不知道。

  站在他面前的,是一个拥有超越时代四十年商业思维的怪物。

  垄断。

 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暴利的商业模式。

  “行。”

  陈康手指在那两台便携式录音机上点了点。

  “这两台,我拿走。算是给那边的老爷子们尝尝鲜。”

  “至于其他的,等路子铺开了,咱们再谈。”

  “爽快!”

  王老哥当即拍板。

  “这两台录音机,我按进价给你!”

  “不赚你一分钱,就当是给咱们将来的生意剪个彩!”

  十分钟后,前院。

  大彪已经把两千块电子表打包得严严实实。

  陈康没有直接拎包。

  而是从角落里扯出一床破旧的棉被。

  熟练地将那些装着电子表,和录音机的包裹塞进棉絮里。

  再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
  这一手瞒天过海,看得王老哥连连点头。

  这就是老江湖的做派。

  临出门前,王老哥从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烟盒纸。

  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。

  “拿着。”

  王老哥把纸条塞进陈康手心。

  “路上不太平,扒手是小事,要是遇上车匪路霸,是要命的。”

  “打这个电话,找燕亮。”

  “他是我同乡,跑长途的大车司机,为人仗义。坐他的车回城,没人敢动你。”

  陈康抱拳,没说那个谢字。

  江湖人,记在心里就行。

  “回见。”

  背起那足有半人高的行囊。

  陈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流沙街阴暗的巷道。

  城外,国道路口。

  陈康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
  半小时后,一辆满身灰尘的解放牌大卡停在了路边。

  那是燕亮的车。

  不用多费口舌,那是王老哥的面子。

  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。

  四九城。

  夜色如墨,大杂院里万籁俱寂。

 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。

  沈晚舟躺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双人床上,翻来覆去。

 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,伸手一摸,床单冰凉。

  这是陈康离开的一周了。

  那一千块钱和存折被她锁在柜子最深处的铁盒里。

  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遍。

  仿佛只有看到那些东西。

  才能确信那个游手好闲的男人真的变了。

  “**……”

  沈晚舟对着空气骂了一句,眼圈却有些发红。

  听说南边乱得很,又是投机倒把的事,万一……

  她不敢往下想,将被子拉过头顶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
  三天后。

  车站。

  车门刚一打开。

  陈康背着那个破铺盖卷,被人群裹挟着挤出车厢。

  悬了一路的心,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。

  出站口的大钟底下。

  三个缩头缩脑的身影已经在风里戳了半天。

  见着陈康背着那个滑稽的破铺盖卷出来。

  为首的俞乐生眼睛亮了。

  跟见了亲爹似的,要把手里那个用来装样子的接站牌子给扔了。

  撒丫子就要往上冲。

  “别嚷嚷。”

  陈康眼疾手快,眼神跟刀子似的剜了过去。

  俞乐生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差点没把自己噎死。

  旁边的蒋皓和丁运达也是一脸紧绷。

  这几天他们仨过得那是提心吊胆。

  怕他在南边被人给大卸八块。

  “康哥,没事吧?”

  蒋皓压低了嗓子。

  陈康没废话,肩膀一歪,把背上那个沉得坠手的破棉被卷顺势滑了下来。

  “老丁,接着。”

  丁运达那是干力气活的好手,下意识地伸手一抄。

  入手的一瞬间,这汉子的脸色变了。

  死沉。

  根本不像是一床破棉被该有的分量。

  倒像是里头裹了一堆石头蛋子。

  “别抖,抱稳了。”

  陈康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煤灰。

  “咱们的身家性命,都在这破烂里头呢。”

  这一句话,让丁运达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就把那棉被死死箍在怀里。

  生怕掉地上磕了碰了。

  四个人也不敢在火车站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多待。

  借着人流的掩护,闷着头就往仓库赶。

  进了屋,反手把那厚重的铁门一关。

  陈康没急着说话,先划着了一根火柴。

  “拆吧。”

  俞乐生和蒋皓对视了一眼,手都有点抖。

  麻绳被剪开,那层破棉絮被一层层揭开。

  三声倒吸凉气。

  哪怕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。

  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电子表依然闪烁着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