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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范伍冲一把揪住班主的衣领,单手将他提了起来。

  “大喜的日子抬棺材,嫌命长了是吧?说!谁指使你的?”

  班主早就吓尿了裤子。

  “好汉饶命!首长饶命啊!我真不知道啊!就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给了我五百块钱,让我这时候来恶心一下陈老板。”

  “我就是个收钱办事的,我上有老下有小……”

  二楼窗口。

  沈从武的那位老战友看着楼下这一出闹剧,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面色如常的陈康,忍不住拍案叫绝。

  “老沈,你这女婿,有点意思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这就叫体面!”

  沈从武那老战友的一声赞叹,算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。

  陈康此时也快步前来。

  “各位街坊四邻,晦气散了,财气才能进门!楼上雅间早已备好薄酒,请!”

  众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。

  二楼雅间,雕花窗棂半开,能瞧见四九城熙熙攘攘的街景。

  酸菜鱼的热油滋啦声,红烧狮子头的浓油赤酱香,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
  陈康亲自端着酒壶,给沈从武那桌几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斟酒。

  “几位叔伯是泰山大人的战友,那就是我陈康的长辈。”

  “今儿这话我撂在这儿,往后只要是几位叔伯来神仙楼,这最好的包厢永远留着。”

  “账单直接挂我名下,算是晚辈的一点孝心。”

  几位老将军面面相觑,继而开怀大笑。

  这哪里是孝心,这是把他们当成了神仙楼最硬的活招牌。

  这小子,会做人!

  安顿好贵客,陈康转身来到大堂。

  此时大堂内已是座无虚席,年轻的姑娘小伙穿着统一浆洗过的白衬衫,黑西裤。

  男的精干利索,女的盘条亮顺,哪怕不吃饭,光是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服务员,这饭都能多吃两碗。

  这是陈康特意从返城知青里挑出来的,主打就是一个赏心悦目。

  陈康站在大堂中央,手里捏着一叠印着烫金大字的卡片。

  “诸位捧场,陈某感激不尽。今儿开业大酬宾,凡是进店消费的,不管多少,每人送一张神仙券!”

  底下有人起哄。

  “陈老板,这券能当钱使不?”

  “问得好!”陈康扬起手中的卡片,声音洪亮。

  “这一张券不当钱,但只要集齐十张,神仙楼的招牌席面,免费请您吃一顿!童叟无欺,随时兑换!”

  大堂里炸了锅。

  这年头哪见过这种促销手段?

  十顿换一顿,这要是凑几个朋友轮流请客,岂不是很快就能白吃一顿好的?

  “陈老板大气!”

  “这买卖做得,敞亮!”

  角落里,一位主管商业局的领导推了推眼镜,对着身边的范伍冲低声感慨。

  “这陈康,也就是生在这个时代受了限制,要是放开手脚,这四九城的商界怕是要变天啊。”

  最里面的雅座,被一道屏风隔开,清净雅致。

  熊白薇独坐一桌,面前摆着几样精致小菜。

  她没动筷子,只是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,眼神玩味地盯着走过来的陈康。

  “应酬完了?”

  陈康拉开椅子坐下,解开领口的风纪扣。

  “让熊老板见笑了,小本生意,得吆喝。”

  熊白薇轻笑一声,将那把车钥匙沿着桌面滑了过去。

  “拿着。刚才在门口人多眼杂你不收,现在没人,别跟我矫情。这车配你,比配那些大腹便便的暴发户强。”

  陈康瞥了一眼那钥匙,没伸手。

  “熊老板,这车我确实喜欢,但我陈康这辈子,除了我媳妇的软饭,别人的软饭吃不惯。”

  “你!”熊白薇桃花眼一瞪,刚要发作,却见陈康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支票,推了回来。

  “五万块。这是目前的市价,虽然买这车还得要指标,那算我欠你个人情。”

  “钱你收下,车我开走。咱们是生意伙伴,讲究个钱货两清,这样以后合作才能长久。”

  熊白薇愣住了。

  她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支票,又看看陈康那双眸子。

  这男人,骨头真硬。

  “行。”

  熊白薇也是个爽快人,葱白似的手指夹起支票,塞进风衣口袋。

  “既然陈老板这么有原则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  “不过,你这饭馆开得红火,下一步有什么打算?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?”

  陈康给自己倒了杯茶,吹开浮沫。

  “饭馆只是个落脚点,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。大沙镇那边的酒厂已经在筹备了,不出三个月,第一批陈家酿就能上市。”

  “酒厂?”熊白薇眉头微蹙。

  “现在政策虽然松动,但私营酒厂审批极难,而且粮食统购统销,你怎么弄?”

  这女人果然敏锐。

  陈康嘴角勾起。

  “谁说我是私营?我挂的是大沙镇农业部的牌子,属于集体所有,个人承包。”

  “红帽子一戴,既解决了政策风险,又能拿到原本属于集体的粮食配额。至于以后……”

  “等到风向彻底变了,这厂子姓公还是姓陈,那就是一纸合同的事儿。”

  熊白薇瞳孔微微收缩。

  好一招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!

  这哪里是个街溜子,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狐狸!

  她身子前倾。

  “陈康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有时候我都想把你扒开来看看。”

  “熊老板,扒开看是要负责任的。”陈康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。

  “切,没劲。”

  熊白薇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。

  “明天上午九点,我有空。你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  陈康一怔。

  “去哪?”

  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敢不敢来?”熊白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挑衅。

  陈康摩挲着那把车钥匙,笑了。

  “有何不敢。”

  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
 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入胡同,引得路过的邻居纷纷侧目。

  陈康握着方向盘,感受着真皮座椅的触感。

  这就对了。

  这就是上辈子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
  自行车虽然浪漫,但在这滚滚红尘里厮杀,还是得有一匹日行千里的战马。

  次日,天色有些阴沉。

  陈康开着车,按照约定的时间接上了熊白薇。

  车子一路向北,越开越偏,最后竟直接出了城区,朝着燕山余脉的方向驶去。

  柏油路变成了土路,最后车子在一处荒凉的山脚下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