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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里没有神仙楼的热闹,只有呼啸的风声。

  这是一片野坟地。

  陈康有些意外,侧头看向副驾驶的熊白薇。

  今天的她没穿那些时髦的风衣,而是一身肃穆的黑色中山装。

  “下车吧。”

  两人一前一后,踩着枯草往山上走。

  在一块已经有些风化残缺的石碑前,熊白薇停下了脚步。

  她蹲下身子,徒手拔掉石碑周围的杂草。

  陈康默默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石碑上依稀可辨的字迹上。

  一个苍劲有力的龙字。

  “觉得奇怪?”熊白薇没有回头。

  “我本不姓熊,我也不是什么沿海暴发户的女儿。”

  “一百年前,这块碑的主人,是这四九城里响当当的人物。”

  “那时候不叫革命,叫从龙之功。我家祖上,是辅佐真龙天子登基的功臣。”

  陈康心头一跳。

  从龙之功!

  这是真正的顶级豪门。

  “后来世道变了,为了活命,家族四分五裂,隐姓埋名。”

  “有的去了南杨,有的去了米洲,还有的留在国内,改了姓氏。”

  “现在的龙家,虽然没了当年的爵位,但我们的血脉遍布全球。”

  陈康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  “所以,当初龙小姐肯屈尊降贵帮我,是在养蛊?”

  “你需要一个在商界能翻江倒海的巨鳄,替你们这个隐于暗处的家族,在明面上攻城略地?”

  熊白薇没有否认。

  “陈康,你是个聪明人。这四九城虽大,但那是皇城根儿,条条框框太多,水太浅,养不出真龙。”

  “你若真想成事,这儿留不住你。”

  “去云间城,或者更南边,去飞鹏城。”

  “那里是特区,是风口,更是冒险家的乐园。”

  “凭你的本事,加上我背后的资源,不出五年,我要你做这华夏商界的头把交椅。”

  飞鹏城。

  作为穿越者,陈康太清楚那块土地在未来几十年意味着什么。

  那是遍地黄金的时代。

  是野蛮生长的荒原。

  只要胆子大,插根扁担都能开花。

  他手里的资金已经足够充裕。

  不管是做电子还是搞贸易,去了那里就是降维打击。

  这建议,正中下怀。

  只是……

  陈康眉头微皱,目光有些游离。

  “建议是好建议,我也确实动心。不过熊老板,我这人是个俗人,还是个极其护食的俗人。”

  “我在大沙镇砸了真金白银,酒厂刚要把火烧旺,神仙楼也才刚开张。”

  “前期的宣传费、人工费、疏通关系的打点费,那都是我的血汗钱。”

  “我是个商人,亏本的买卖,我不干。”

  把刚起步的基业扔下跑路,这不是他的风格。

  熊白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  “怎么,舍不得这点坛坛罐罐?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这点损失,我补给你。”

  “这不是钱的事儿。”

  陈康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“基业既然打下了,就没有荒废的道理。”

  “既然我们要深度合作,那我倒想问问。”

  “我若南下开疆拓土,这后方的大本营,能不能请熊老板受累,替我看着?”

  熊白薇一顿。

  这男人,胆子大得没边了。

  让他当刀,他反过来想拿刀的主人当管家?

  “你想让我替你管酒厂和饭馆?”

  “不仅是管,还得是用您的势,替我镇着。”

  陈康脸上挂着笑容。

  “除了您,这四九城没人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。”

  “只有后院不起火,我在前面才能放开手脚厮杀。”

  熊白薇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,突然笑了。

  “好!敢使唤我的人不多,你算一个。既然上了你这条贼船,这后方,我替你守了。”

  “神仙楼和酒厂,只要有我在,没人敢动一草一木。”

  得到了承诺,陈康也不含糊,直接将手里的规划书递了过去。

  “既然是自家人了,这交接咱们就得说细点。”

  “酒厂现在的硬件都齐了,唯一的缺憾,就是还差一场震动业界的开业仪式。”

  熊白薇接过文件,随手翻了几页。

  当她的目光扫过酒厂的选址,和大沙镇的地理位置时,眼神一凝。

  那个位置,偏北,临近交通枢纽,往北走就是边境线。

  “陈康,你选这个破地方建厂,不是为了省那点地皮钱吧?”

  “这位置卡得这么刁钻,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了外汇这块肥肉?”

  陈康打了个响指。

  “知我者,熊老板也。”

  “这年头,赚自己人的钱顶多算个万元户,赚洋鬼子的钱才叫本事。”

  “我的酒,定位就是高端奢侈品。咱们老祖宗留下的酿酒手艺,凭什么比不过那洋酒?”

  “我要做,就做出口,赚外汇券!”

  在这个年代,外汇券那是身份的象征。

  熊白薇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。

  “你是打算先坑一波外国佬的钱?”

  “怎么能叫坑呢?”陈康一脸无辜。

  “这是文化输出。他们买的是酒吗?不,他们买的是东方的神秘,是五千年的底蕴。”

  “这叫周瑜打黄盖,一个愿打一个愿挨。”

  “你这脑子,不做奸商真是屈才了。”

  熊白薇虽然嘴上损着,眼里却全是赞许。

  “这个想法非常好。正好,我在那边有点渠道,能帮你把路铺平。只要酒的质量过硬,销量不是问题。”

  “质量您放心,那是我的命根子。”

  陈康转过身,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。

  “其实,我死守着大沙镇这个酒厂,还有一个私心。”

  “大沙镇穷,穷得叮当响。那里的老百姓一年到头见不着点荤腥。”

  “我把厂子建在那,收他们的高粱,招他们的工人,就是想让他们日子好过点。”

  “我陈康虽然爱财,但也知道取之有道。我吃肉,得让跟着我的乡亲们有汤喝。”

  “这叫脱贫致富,也算是积点阴德。”

  熊白薇盯着陈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
  在商言商,这四九城里不仅有刀光剑影,更有人情世故。

  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,或许能成一时枭雄,但绝走不长远。

  若是加上这心怀乡梓的底线,那便是立地生根的大树。

  这人,值得托付后背。

  “行。既然你要当这个大善人,那我也不能落了下风。”

  “一个月,把你的戏台子搭好,到时候我亲自去捧场。”

  “不仅我去,我还给你带一份大礼,让你那酒厂的门槛,谁都不敢轻易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