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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康点点头,把那个沉甸甸的防水包裹死死系在腰间。

  两人像两条黑鱼,滑入海水中。

  陈康调整着呼吸,紧紧盯着前方王老板那若隐若现的后脑勺,机械地划动着双臂。

  危险的直觉在脑海中疯狂跳动。

  不对劲。

  一道强光从远处海面上扫了过来。

  探照灯!

  潜下去!

  王老板在水下拽了陈康一把。

  两人扎进深水区。

  头顶上方,那道致命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切割,把波浪照得惨白一片。

  肺部的氧气在急速消耗,胸腔火辣辣地疼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那道光终于移向了别处。

  陈康钻出水面,剧烈地喘息着。

  “王哥?”

 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压低声音喊道。

  四周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,空空荡荡。

  没人。

  陈康的心沉了下去。

  刚才那一下潜水太急,王老板不见了。

  “王哥!”

  声音稍微大了一些,却被海风撕碎。

  海面漆黑一片,难道被暗流卷走了?

  陈康咬着牙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  就在他准备再次潜下去寻找时。

  左侧十几米外,一串气泡冒了出来。

  紧接着,一个光溜溜的脑袋破水而出。

  “真邪门……”

  王老板抹着脸,大口喘气。

  “刚才遇上一股暗流,差点把老子冲到公海喂鲨鱼去!没事吧?”

 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,陈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。

  “还在。”

  “跟紧了!就在前面!”

  王老板继续向着那块鬼头礁石游去。

  绕过巨大的黑色礁石,一艘不起眼的柴油板船随着波浪起伏。

  船头上,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警惕地注视着海面。

  看到两人靠近,男人没说话,探出身子,伸出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。

  “上来。”

  陈康抓住那只手,借力一跃。

  脚底板终于踩在坚实的甲板上。

  陈康刚站稳脚跟。

  狭窄的甲板上黑压压一片,四五十号人挤得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
  蛇头是个独眼龙,手里拎着根包了铁皮的棍子。

  “往后滚!给这两位爷腾地儿!”

  半小时后。

  独眼蛇头划亮一根火柴,点燃了挂在桅杆上的马灯。

  “各位老板,把心放回肚子里!出了这片海湾,那就是台岛的地界了!咱这趟活,齐活!”

  船舱炸开了锅。

  有人双手合十跪地磕头。

  有人激动得抱头痛哭,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畅想去那边发财的美梦。

  王老板长出了一口气。

  “**,总算是过来了。康子,等上了岸,哥哥带你吃顿好的压压惊。”

  陈康没接茬。

  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

  陈康站起身。

  王老板一愣,刚把嘴里的烟渣吐掉。

  “咋了?”

  话音未落。

  比刚才还要刺眼的强光,像从侧前方两百米处笼罩过来。

  整艘舢板船暴露在惨白的光圈之下。

  高音喇叭里传出机械警告声。

  “前面的船只立刻熄火!我们是海巡队!”

  独眼蛇头手里的马灯摔碎在甲板上。

  “怎么可能,是那边的海队!全完了!”

  王老板一拳砸在船舷上。

  “操!肯定是有人眼红咱们生意,故意点的炮!冲着咱们来的!”

  陈康一把拽住王老板的领子。

  “现在不是骂**时候!被抓住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!”

  “那咋办?跟他们拼了?”

  王老板说着就要去摸腰后的**。

  “拼个屁!那是正规军!”

  陈康目跳上船尾的高处,一把扯住缆绳。

  “都别挤了!”

  “活命的就只有一条路,跳海!游过去就是岸,游过去就是自由!”

  “留在这就是死!跳啊!”

  四五十号人争先恐后地往漆黑的大海里扎。

  场面失控。

  远处大船上的探照灯开始疯狂晃动,试图锁定每一个落水者。

  甚至能听到对面长官气急败坏的吼叫声。

  “别开枪!抓活的!快放救生艇!”

  陈康眼神一凝,一把扣住王老板的手腕。

  “走!”

  两人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。

 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,海面上乱成了一锅粥。

  陈康不敢露头,死死拽着水性稍逊的王老板,凭借着记忆中海岸线的方向,在水下疯狂潜行。

  不知游了多久,直到身后的嘈杂声渐渐被海浪声掩盖。

  两人狼狈不堪地爬上一处偏僻的乱石滩。

  这里四面漏风,只有几张破烂的渔网堆在角落。

  王老板整个人瘫在地上,吐出一大口苦咸的海水。

  “这帮孙子,差点把老子交代在这儿……”

  陈康大口喘息着。

  “不是意外。”

  “那艘大船出现的位置太准了,就像是掐着表在那儿等咱们。这是个局。”

  王老板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
  “你是说,咱们这边有内鬼?”

  “不。”

  陈康摇摇头。

  “如果是咱们那边的内鬼,刚才在树林就该动手了。这消息是从台岛这边漏出去的。”

  “王哥,这条线你到底联系过谁?”

  王老板皱着眉。

  “除了那个蛇头,我就只跟黑牛通过电话。那小子以前在北边混不下去才跑过来的。”

  “胆子比老鼠还小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坑我!”

  “胆子小的人,往往最贪财。”

  陈康冷笑一声。

  “你电话里跟他说什么了?”

  “没说啥啊,就说我要过来了,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张显成的下落。”

  王老板也意识到了什么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
  “张显成是大货源商,这种级别的人,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。”

  陈康站起身,拧干衣服上的水。

  “咱们这只小虾米刚一露头打听大鲨鱼,就被别的鲨鱼闻着味儿了。”

  “黑牛未必想害命,但他肯定把你卖了个好价钱。”

  “那咋整?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。”

  王老板有些没主意了。

  陈康整理好湿漉漉的衣领。

  “既然已经到了这块地界,就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。”

  “带路,找黑牛。咱们生意,得先从收债开始做起。”

  王老板忍不住皱眉。

  “康子,是不是太急了?咱们刚死里逃生,好歹喘口气。那黑牛就算卖了咱们,这大半夜的他也跑不了。”

  陈康抬起头。

  “浩哥,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。对方既然能动用巡队,说明势力通天。”

  “刚才没抓着人,现在估计正在沿岸搜捕。”

  “黑牛是唯一的线索,也是对方肯定会灭口或者转移的环节。”

  “晚去一步,咱俩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瞎子,只能在这岛上等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