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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康郑重地将名片收进贴身口袋。

  这份礼,太重了。

  “多谢。”

  千言万语,化作两个字。

  此时此刻,任何客套话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  熊白薇摆了摆手,转身欲走,刚迈出两步又停下,回头冲陈康眨了眨眼。

  “行了,别一副要以身相许的样子。姐姐我是看好你的潜力,等你发了财,别忘了带姐姐一起致富就行。”

  “早点睡吧,小男人。”

  陈康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。

  窗外寒风呼啸,吹得窗棂哐哐作响。

  他想起临行前,岳父沈从武那意味深长的警告。

  北阳城水深,有些人背景复杂,切不可掉以轻心。

  看来,这老泰山早就知道些什么。

  第二天,羊城,下车。

  陈康提着行李箱,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出站台。

  按照记忆中王老板留下的地址,他辗转倒了两趟公交,最后钻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巷弄。

  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,积灰足有一指厚。

  扑了个空。

  看来王老板这边出了变故。

  陈康没再死守,转身走向巷口的公共电话亭。

  硬币叮当落入投币口。

  响了七八声,听筒那头终于被人接起。

  “谁啊!大清早的找死是不是?”

  “是我,陈康。”

  “康子?你这就到了?不是说还要几天吗?”

  “我想着早点来把事办了。我在你给的老地址,这里没人。”

  “怪我怪我!前阵子出了点乱子,那地方早不敢住了。你就在那别动,哪也别去,把电话挂了等我!”

  陈康挂断电话,靠在电话亭红色的铁皮上。

  半小时后。

  “康子!”

  王老板几大步冲过来。

  “行啊你小子!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,像个人样!”

  陈康笑着锤了他肩膀一拳。

  “大半年不见,发福了。”

  “发个屁的福,那是浮肿!走,上车,这地儿不宜久留。”

  王老板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,拉着陈康就把行李往后座塞。

  车七拐八绕,专门往偏僻的土路上钻。

  半个钟头后,车子驶入一片废弃的红砖厂房。

  王老板摆摆手,车子直接开进最里面的仓库。

  “怎么回事?搞得这么紧张?”

  陈康下车,环视四周,目光落在远处巡逻的几个马仔身上。

  “别提了。”

  王老板示意陈康坐下。

  “最近风声紧得邪乎。以前跟我抢食的那帮扑街,不知道攀上了哪路神仙,这两天疯了似的咬我。”

  “原来的盘口被扫了好几个,我不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。”

  “不说这些糟心事。你电话里说你要去那边?”

  陈康没废话,直接将随身的那个布包放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。

  层层包裹的绒布被揭开。

  那是一尊造型奇古的三彩。

  王老板夹烟的手一抖。

  他虽然是个粗人,在羊城混迹这么久,眼力见早就练出来了。

  这东西一眼大开门。

  “我的乖乖……”

  “这是三彩?真家伙?”

  “前朝孤品。”

  陈康轻描淡写地给出了鉴定。

  “我这次去,是要见张显成。没有这块敲门砖,那个级别的货源商,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。”

  王老板一拍大腿。

  “绝了!有了这宝贝,别说张显成,就是那边的一把手你也见得!”

  “康子,你小子现在是真有本事,这玩意儿都能搞到手!”

  “不过光有这个还不够。张显成那是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。”

  “你要跟他谈生意,没点真金白银傍身,他只当你是个倒卖古董的二道贩子。”

  陈康伸手入怀,掏出一本暗红色的存折,轻轻拍在桌面上。

  那是南城银行特制的VIP存折。

  “你在北阳城抢银行了?”

  “正经生意赚的。”

  陈康将存折收好。

  “古董开路,资金托底。浩哥,我不打无准备的仗。”

  王老板盯着陈康看了许久,忽然大笑起来。

  “看来我是瞎操心了,这事儿,能成!”

  笑声渐歇,王老板凑近陈康,压低了声音。

  “既然万事俱备,那就不能拖。”

  “我托的那个人回信了,最近海上巡逻严得要命,正规渠道你是想都别想。”

  “想见张显成,只有一条路。”

  陈康眼神一凝。

  “怎么走?”

  “今晚,大潮。”

  王老板指了指北方。

  “那边有一片红树林,地形复杂,雷达扫不到。我安排了一条船,但船不能靠岸太近,容易搁浅。”

  “咱们得先游一段,大概一公里,穿过那片泥沼地才能上船。”

  说着,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。

  “水里冷,也有暗流,甚至可能有鲨鱼。但只要上了那条船,这就是直通台岛的特快专线。”

  王老板死死盯着陈康的眼睛。

  “康子,这一趟可是玩命,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
  陈康伸手抓起那套潜水服,眼神坚毅。

  “既然来了,就没有回头的道理。今晚出发。”

  王老板把几个特制的加厚防水袋扔在桌上。

  “这玩意儿就是咱们的命。”

  “西装、存折,还有那位瓷祖宗,都给我塞进去。”

  “里三层外三层,少缠一道,下了水进点咸腥气,你这几十万的敲门砖就变成了烂瓦片。”

  陈康没废话,接过防水袋。

  胶带缠绕,空气被挤出,最后打上死结。

  一切妥当。

  王老板扔过来两套散发着酸馊味的衣服。

  那是渔民穿旧了淘汰下来的。

  “穿上。到了海上,这股腥味比你的香水好使。”

  陈康顺手抓起一把锅底灰,在脸颊和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。

  王老板看着他,竖起大拇指。

  “地道!走!”

  凌晨两点。

  两人在密林中穿梭。

  突然,王老板顿住脚步,左手向后一压。

  陈康屏住呼吸。

  前方五十米处,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柱交错扫过,隐约传来几声低语。

  巡防队。

  王老板趴在泥水里,一动不动。

  足足过了五分钟,直到那光柱消失在林子深处,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冲陈康打了个手势。

  继续。

  穿过这片死亡林地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滩涂。

  “看见那块像鬼头一样的礁石没?”

  “船就在那后面。下水后别抬头,咬住呼吸管,跟着我游。”

  “这片海域底下暗流多,松手就是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