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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刘牡毕恭毕敬地弯下腰。

  “白姐。”

  熊白薇没理会刘牡,眸子饶有兴致地在陈康身上打着转。

  “我原本以为,还得我这当姐姐的给你准备身体面行头。”

  “没成想,咱们陈老板这摇身一变,比那港岛电影里的男主角还像那么回事儿。”

  “这西装,穿得可是人模狗样,把那一身痞气遮得干干净净。”

  陈康也没怯场。

  “白姐过奖了,不过是用来唬人的皮囊。倒是白姐这身搭配,端庄里透着贵气,又不失干练。”

  “这风衣不错,回头我想打听个路子,给我家那位也置办一件。”

  熊白薇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

  “想知道路子?行啊。今儿个晚上,咱们关上门,慢慢研究,甚至这风衣更里面的料子,姐姐也能让你摸摸底。”

  周围几个小弟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陈康面色不变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  “白姐说笑了,我这人眼拙,怕看不出好赖。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,这一路火车坐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。”

  熊白薇盯着那副黑漆漆的墨镜看了两秒,突然扑哧一笑,转身拉开车门。

  “是个没情趣的木头。上车吧,咱们去北城山庄,给你接风洗尘。”

  北城山庄,天字号包厢。

  熊白薇脱去了风衣,亲自拎起一瓶毛台,起身走到陈康身边。

  “这第一杯,姐姐敬你。”

  熊白薇端起酒杯,眼波流转。

  “敬你单枪匹马敢闯这龙潭虎穴,也敬你这身胆气。”

  陈康起身,双手举杯,一饮而尽。

  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  刘牡已经识趣地守在了包厢门外。

  陈康放下了筷子,抬起头,直视着对面那个正在优雅剥虾的女人。

 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

  熊白薇这种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,绝不会因为他长得帅,或者穿得体面就大献殷勤。

  “白姐。”

  “酒喝好了,菜也吃饱了。有些话,我想还是摊开了说比较好。”

  熊白薇动作一顿。

  “怎么?怕姐姐把你卖了?”

  “卖倒是不怕,就怕价钱没谈拢,伤了和气。”

  陈康身体微微前倾。

  “黄家在北阳城根深蒂固,我陈康不过是个刚拿到执照的个体户,充其量也就是个有点野心的投机客。”

  “您是北阳城的坐地虎,无论怎么看,跟黄家合作都比跟我这个外来户要稳当得多。”

  “那么问题来了,您为什么要帮我?或者说,我在您这盘棋里,到底是个什么角儿?”

  熊白薇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。

  “为了自保。”

  陈康眉梢微挑,静静等着下文。

  “怎么?不信?”

  熊白薇嗤笑一声。

  “你当黄家是什么善男信女?黄左成那只老狐狸,早就盯着北阳码头这块肥肉了。”

  “前阵子,他们私底下写了举报信,把我和刘牡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都抖搂了上去。”

  “想借着严打的风头,把我们连根拔起,好接手这边的生意。”

  “我要是不先下手为强,现在蹲在局子里的就不是那个替罪羊,而是我和刘牡。”

  陈康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。

  这就说得通了。

 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这话在哪个年代都是真理。

  “所以,当初你甚至不惜动用关系,假装配合黄家夫妇,实则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?”

  “聪明。”

  熊白薇打了个响指。

  “与其等着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入局。我帮了你,既保住了自己的盘子,又卖了你一个人情。陈老板,这笔买卖,我不亏。”

  陈康心中冷笑。

  这女人,话里七分真,三分假。

  为了自保是真,想借刀杀人也是真。

  但若说只是为了这点事就如此大费周章,甚至刚才在火车站亲自迎接,未免太过牵强。

  她隐瞒了更深层的原因,或许是关于她在上面的靠山。

  但他没打算拆穿。

  生意场上,看破不说破是基本修养。

  “白姐果然是女中豪杰,这一手借力打力,陈某佩服。”

  “不管初衷如何,结果是你帮了我大忙。这个人情,我陈康记下了。”

  “记下就好。”

  熊白薇跟他碰了一下杯,抿了一口酒。

  “听说,你这次不仅是为了在北阳城落脚,还要往南边走?去台岛?”

  陈康瞳孔一缩。

  这女人的消息渠道,比想象中还要灵通。

  他也没藏着掖着,大大方方地点头。

  “是,有些老账要算,有些新人要见。台岛那边有个大货源商,叫张显成,我要去拜会一下。”

  “张显成……”

  熊白薇念叨着这个名字。

  “台岛那潭水,可比北阳城深多了。那边现在虽说经济腾飞,但各路势力盘根错节。”

  “帮派、商会、还有那边的情治单位,乱得很。”

  “你一个外地人,若是没人引路,很容易吃亏。”

  “富贵险中求嘛。”

  陈康一口干掉杯中酒。

  傍晚,北阳城招待所。

  陈康刚洗了把脸,正准备整理一下明天的行程,房门突然被敲响。

  陈康眉头微皱,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,随即拉开门。

  门外站着的,正是换了一身便装的熊白薇。

  “白姐?这么晚了,有事?”

  陈康侧身让开位置。

  熊白薇没进屋,只是站在门口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硬质卡片。

  “拿着。”

  陈康有些疑惑地接过。

  这是一张名片,质地极好,不像是内地印刷厂出来的货色,倒像是台那边的工艺。

  环球航运集团,首席执行官,云大海。

 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商业教科书里可是响当当的存在。

  八十年代初期台岛的船王。

  手里的船队遍布全球,黑白两道通吃,在东南亚一带有着极高的话语权。

 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?

  一个北阳城的码头大姐头,怎么可能跟台岛的船王搭上线?

  而且看这出手的架势,关系匪浅。

  “别问我怎么来的,每个人都有点压箱底的秘密,不是吗?”

  熊白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
  “去了台岛,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,或者想走点特殊的货运路子,打这个电话,报我的名字。”

  “虽然不敢说能让你横着走,但至少能保你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