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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茗夕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,小心翼翼地挪到跟前,碗里盛着晶莹剔透的雪梨汤。

  陈康也不推辞,端起碗一饮而尽。

 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
  放下碗,陈康冲着郭玥微微颔首,转身迈入寒风之中。

  次日,天刚蒙蒙亮。

  红星时装店的伙计便气喘吁吁地跑到四合院传信,衣服得了。

  贵宾室内,暖气烧得正好。

 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拿着一块麂皮,细致地擦拭着挂在衣架上的一套黑色西装。

  老裁缝姓钱,早年间在云间城的十里洋场混饭吃。

  那手艺是伺候过真正的达官显贵的。

  陈康脱下那身略显臃肿的棉大衣,换上了这套定制的战袍。

  镜子里的人,剪裁利落的驳领,恰到好处地修饰着颈部的线条。

  双排扣的设计压住了腰身,宽阔的垫肩撑起了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
  陈康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
  钱裁缝浑浊的老眼一亮,围着陈康转了两圈,最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盒。

  盒盖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副雷朋款式的复古墨镜。

  老头子双手捧着墨镜,递到陈康面前。

  “好马配好鞍。这洋玩意儿是我早些年留下的,一直没舍得出手。”

  “今儿个看陈老板这身架子,这东西戴别人脸上是瞎子算命,戴您脸上,那就是画龙点睛。”

  陈康接过墨镜,架在鼻梁上。

  瞬间,那股子属于八十年代的土气荡然无存,脱脱像是从港台电影里走出来的财阀大佬。

  “钱师傅,您这眼力,不做生意可惜了。”

  陈康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,连着定金一起拍在案上。

  “照着这个板型,再给我做一套深灰色的。这是定金,剩下的规矩您懂。”

  钱裁缝忙不迭地收起钱。

  这哪是做衣服,这是在交投名状。

  这年轻人出手阔绰,气度不凡,日后必是这四九城里的一号人物。

  回到东方小院。

  贡敖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,听见脚步声,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条缝。

  待看清来人,那双老眼猛地睁圆了,原本还要出口的损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。

  “哟,这是哪来的大官人?也就是这身皮囊,稍微能遮一遮你骨子里的那股俗气。”

  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衣服做得讲究,有点当年大帅府那帮人的派头。”

  陈康没理会这老太监的阴阳怪气,径直回屋收拾行囊。

  几件换洗衣物随手塞进皮箱,唯独那只唐三彩凤首壶,被他用棉花裹了三层。

  又用报纸严严实实地缠了好几道,最后小心翼翼地卡在箱子的夹层里。

  这是启动资金,更是敲门砖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
  不出半小时,一辆擦得锃亮的吉普车停在了胡同口。

  宗桦耀跳下车,正准备吆喝。

  “康哥?”

  “您这也太气派了!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港商来咱们这儿视察呢!”

  陈康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,摘下墨镜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
  “少贫嘴,去火车站。”

  火车站前广场,人声鼎沸。

  范伍冲带着几个兄弟早就候着了,见陈康下车,一帮人立马围了上来。

  旁边的俞乐生正跟新交的女朋友腻歪,那姑娘一看来人,眼睛直了。

  俞乐生疼得龇牙咧嘴。

  姑娘指着陈康,一脸恨铁不成钢。

  “你看看人家陈老板!那才叫个男人样!等你有了钱,高低也得给我整这么一身,不然别想我跟你回老家!”

  俞乐生**腰,苦着脸看向陈康,眼里满是羡慕。

  陈康看着这一对小年轻打闹,心头微微一动。

 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晚舟那张清冷的面庞。

  等这次从北洋城回来,定要让她也看看现在的自己,不再是那个让她在娘家抬不起头的混账。

  “行了,都回去吧。家里这一摊子事,盯紧点。”

  陈康摆摆手,提着箱子转身走向检票口。

  绿皮火车的车厢里。

  过道里挤满了背着蛇皮袋的民工和抱着孩子的妇女。

  陈康皱了皱眉,戴上墨镜,单手提着箱子,面无表情地往前走。

  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,在看到这个穿着考究的男人逼近时,竟不约而同地向两侧挤去,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。

 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这身行头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,更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阶级威压。

  人们敬畏他,更怕惹上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人物。

  陈康找到自己的铺位,将皮箱塞进床底最深处,用脚尖顶死。

 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,车身一震,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倒退。

  北洋城。

  那是这次旅途的终点,但不是第一站。

  先去津门。

  刘牡在那边等着,更重要的是,那位北洋城码头背后的女老板。

  熊白薇。

  那个女人为何要帮他对付黄家?

 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车缓缓停靠在北阳城火车站的月台上。

  车门刚一打开,陈康便提着那只黑皮箱,侧身挤出了嘈杂的人流。

  出站口,十几号穿着军大衣,留着寸头的汉子正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
  周围的旅客哪怕再急,也都畏畏缩缩地绕着走。

  领头的正是刘牡。

  这会儿正把脖子伸得老长,眼珠子在涌出来的人堆里乱转。

  直到看见那道笔挺的身影。

  “康哥!”

  刘牡怪叫一声,扒拉开挡路的小弟,三两步冲到跟前。

  “可算把您给盼来了!兄弟们在这儿都快冻成冰棍了。”

  一边说着,刘牡习惯性地就要伸手去接陈康手里的皮箱。

  “这玩意儿沉,我来提……”

  “别动。”

  陈康手腕一翻,身体微微侧转。

  刘牡的手僵在半空,愣住了。

  陈康拍了拍皮箱坚硬的外壳。

  “这里面的东西,比这火车站还要贵重。碰碎了一个角,把你刘牡拆散了架都赔不起。”

  刘牡缩回手,看着那个不起眼的皮箱,眼神变得敬畏起来。

  就在这时,人群惊呼着散开。

  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,停在了离两人不到三米的地方。

  在这个人均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,这一脚刹车,踩出的是实打实的权势。

  车后门推开。

  一只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先探了出来。

  紧接着,一位身披米色风衣,烫着时髦大波浪卷发的女人钻出车厢。

  熊白薇。

  这北阳城码头背后真正的话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