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闻言,蹙起了眉头。

  钟雯夏这么一分析,他觉得自己的确将事情想得太简单。

  他的确叫隆雁菱一声姐,但归根究底,二人的关系远远没有到那一步,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很难保证对方还能继续跟陈凡维持良好的关系。

  “那怎么办?难不成让你一辈子提心吊胆?而且不是你以前让我想办法整治梁文武的吗?现在我真有办法,你又不乐意了。”

  陈凡继续道:“其实我这个办法,细细思索,努力完善一下,也未必不能用。”

  “前提是,你给出的好处,比梁文武给隆雁菱的好处多,这个女人才会乖乖配合。”

  钟雯夏愁云惨淡道:“而且说实话,以前我让你帮我整治梁文武,有意气用事的成分。如果他真的倒下,那我们钟家就会失去一个大靠山。虽然现在我和他儿子分居,婚姻状况名存实亡,但在外人看来,我们钟家和梁家是深深绑定在一起的。无论是生意上,还是生活中,都没人敢轻易招惹我们钟家。很难想象,如果梁家倒下,我们钟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。”

  看着如此反复无常的钟雯夏,陈凡脸上只剩下大大的无语。

  “生活就像被人强.歼,既然无法反抗,那还不如躺下来好好享受。”

  气氛沉寂半晌后,陈凡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,这也算是对钟雯夏这种反复无常,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的性格完美的诠释。

  既然钟雯夏有如此顾虑,那还不如乖乖回家,给梁家生几个孩子延续血脉。

  管他亲生的爹是谁,只要是梁家的种就行。

  钟雯夏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,一双美眸中,好似有泪光在闪烁。

  生在这个死局中,她能怎么办?

  现在她能做到这个程度,已经是极限,但凡换一个骨头软一点的女人,估计早就沦为任由梁家拿捏的奴仆。

  陈凡没想过在钟雯夏的伤口上撒盐,其实细细思索之下,这个死局,还真不容易破除。

  梁文武的儿子梁杰在外面不仅养小三,还生了一儿一女。

  但玉晨市为南方城市,对宗祠文化特别重视,小三生的孩子,哪怕是男孩,想要进族谱,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
  而且梁文武是什么人?

  那可是市公安局的局长,考虑到政治影响和名声,就算是隔辈亲,明面上,他也断然不可能认这两个孩子是梁家的种。

  但如果让钟雯夏离婚,钟家肯定不会同意放弃好不容易抱紧的大树。

  梁家估计也是觉得自己理亏,生怕把性如烈火的钟雯夏给逼急眼了,把那些丑事儿全部抖落出来,所以也不敢对钟雯夏逼得太紧。

  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,无论是对钟家还是对梁家以及对钟雯夏,已经算是非常体面的局面。

  可梁家也想要延续正统的血脉,说白了,梁文武就是想要一个能够抱得出去,能让所有人认可的大孙子,所以才会想出如此无耻的计划。

  陈凡见钟雯夏垂着脑袋,暗自神伤,有些不忍心道:“现在医疗手段如此发达,如果你不想跟梁杰那啥,其实可以采用医疗手段怀孕。只要能够怀上梁家的孩子,你公公婆婆肯定对你有求必应,这叫什么?挟天子以令诸侯。”

  “我不是跟你说过吗?他去医院检查过,不行,一点儿都不行了,早就玩坏了,那玩意儿的存活率,低得可怜。”

  钟雯夏单手扶着额头,一脸的垂头丧气,语气带着哽咽: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这样也好,至少你说的这个办法行不通。如果行得通,我只会觉得恶心,会恶心一辈子。”

  或许是受到情绪的感染,陈凡的兴致也不高,无心再吃喝。

  他起身道:“走吧,我陪你去外面散散步。”

  “你还敢陪我散步?你就不怕被人给拍到?”

  钟雯夏的情绪虽然复杂,但脑袋还是比较清醒的。

  上次他们俩陪同长浦县县长骆詹义吃饭,如果不是代驾小哥善意提醒,二人被跟踪拍摄了还不知情。

  钟雯夏深吸一口气:“这里离你的出租屋不远,你自己走回去吧,我一个人散散心。”

  “你确定不会寻短见吧?”

  看着暗自神伤的钟雯夏,陈凡心中难免有些担忧。

  钟雯夏侧过脑袋,眼眶红红的:“我是那种禁不起风浪的人吗?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,我还不至于那么傻。”

  她挥了挥手:“赶紧走吧,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。”

  陈凡拍着她的肩膀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,但也不忍心直接起身离开。

  就在包间内的气氛陷入沉寂的时候,钟雯夏突然扭头道:“我听说郭书记跟他老婆是长期分居,对吧?郭书记主政一方,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和上峰的命令,是不能离开玉晨市辖区的。你身为他的秘书,肯定知不知道他老婆来得勤不勤?”

  陈凡的眼珠子差点儿吓得从眼眶里瞪了出来:“你...你抽什么疯?你在想什么呢?我可警告你,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,从你脑袋中清理干净。别说付诸于行动了,就算是你有这个想法,一旦让郭书记知道,凭借他的性格,也绝对不可能容忍你继续存在。”

  他虽然深知异地的苦,他和刘忆不就是这样吗?只能隔着手机以解相思之苦。

  可无论是他,还是郭景耀,都有着坚定的信仰和不可逾越的底线。

  哪怕再苦,也不可能乱来。

  看见陈凡如此激烈的反应,钟雯夏苦涩一笑:“你那么紧张干什么?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,都说上行下效,反之也一样。你都这么死板,可想而知,你的领导肯定比你还死板。”

  “你这个想法,真的很危险!”

  陈凡警告一句后,语重心长道:“梁文武现在是什么地位,你不是不知道,假如,我说的是假如...你的想法能够成功,可一旦被梁文武知道,他能咽得下这口恶气?肯定会联合其他市领导报仇。你不要小看了这其中的博弈,你以为随便找一个靠山,就能够打破你面对的局面?我只能说你想得太天真了。”

  他规劝道:“打铁还需自身硬,努力做出政绩来吧,我也会帮忙在郭书记面前多替你美言两句。等你的职位上去了,梁家也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
  他起身,拉了拉钟雯夏的肩膀:“明天省教育厅有领导带领团队来我们市一中学习观摩,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做筹备工作,我就不多陪你了。”

  钟雯夏快速收拾好情绪后,提着挎包跟陈凡一起离开烧烤店。

  “到家了,给我打一个电话报平安,别胡思乱想。你现在住的地方,就算借梁文武十个豹子胆,他也不敢过来骚扰你。”

  在将钟雯夏送上车后,陈凡特意叮嘱了一句。

  “谢谢你!”

  钟雯夏感激的看了陈凡一眼,这才发动汽车离开。

  有了上次被跟踪偷拍的教训,陈凡特意向四周境界,生怕类似的事情再发生。

  虽然他和钟雯夏只是来吃一顿烧烤,但大晚上的,两人孤男寡女,如果有人拿此事做文章,也少不了给二人添麻烦。

  好在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,陈凡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。

  转眼来到第二天早上,陈凡起了一个大早,提前骑着小电驴来到市委,跟秘书长常剑锋还有秘书处的同志做着筹备工作。

  此次是由省教育厅副厅长戴友荣带领干部和几座省、市重点学校的老师,前来玉晨市一中学习观摩。

  对于此次观摩学习计划,市委市政府特别重视,甚至郭景耀还选择亲自接见副厅长戴友荣以及带领的团队。

  因为前不久市一中才闹出食堂丑闻,甚至市一中的老师陈研琼被害,直接将市一中送到了风口浪尖上。

  虽然后来市委市政府将此事的热度压了下去,但难保此次省教育厅的领导过来,不会借题发挥。

  早上十点,副厅长戴友荣便带领团队抵达市委市政府。

  身为秘书长的常剑锋,第一个上去迎接,郭景耀这才带着市委市政府的干部迎上前去,由常剑锋对双方展开介绍。

  戴友荣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儿,体态比较丰韵,脸上的笑容特别的和蔼可亲,整个人也散发着一股诗书气息。

  在简单的寒暄后,众人便赶赴会议室内开会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此次会议,除了副厅长戴友荣带领的团队人员,以及市委市政府的干部外,还有市一中的副校长凌永丰以及一干骨干教师。

  在会议上,郭景耀身为东道主,自然是对戴友荣副厅长以及团队人员表示热烈的欢迎,随即便按部就班的演讲,表示市委市政府对教育的重视,对孩子德智体美劳的完善发展所做出的努力。

  在他的演讲结束后,戴友荣也做了发言,然后便是双方就教育问题展开深入交流,场面非常的和谐。

  十一点半,会议结束,吃午饭的事情,自然交给陈凡来安排。

  按照常剑锋的指示,吃饭的地点自然是选在机关食堂的二楼。

  因为人员众多,只能选在大厅内。

  说实话,安排客人就座吃饭,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,陈凡忙前忙后的安排调度,生怕出现了一丁点儿的差错,一个中午的时间过去,别人倒是吃得肚饱溜圆,他却是水米都没打一下牙齿。

  在用完餐,接下来副厅长戴友荣便马不停蹄的带领团队前往市一中,继续进行观摩学习,陈凡的接待工作这才算是告一段落。

  只要期间不出现什么差错,郭景耀也无需再出面陪同,陈凡只需要将对方观摩学习的进展以及行程偶尔汇报给郭景耀就行。

  在送走副厅长戴友荣以及所率领的团队后,早就已经过了午饭时间,陈凡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

  好在机关食堂的负责人比较有眼力劲儿,知道陈凡忙了一上午,压根就没顾得上吃饭,早就将饭菜打包好,送到他的办公室内。

  就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,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
 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,发现是市信访局打来的,心中有些惊讶。

  就算是有特殊的人上访,电话也应该首先打到秘书一处办公室,由秘书一处的干部审核、筛选之后,才会呈报给他。

  这是办事的流程,也是为了减轻陈凡的工作压力,不至于让一些小事来消耗他的精力。

  不过人家既然已经将电话打了过来,他也不可能选择拒接,只好接了起来,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:“市委秘书办公处,哪位?”

  “陈处长,你好,我是信访局的马副局长。”

  手机里传来一名中年男人紧张的声音。

  “马局长?”

  陈凡下意识的喊了一句,笑了笑,道:“有事儿吗?”

  虽然对方自称是副局长,但陈凡在称呼对方的时候,出于礼貌,也出于尊重与重视,自然是不可能带这个“副”字。

  马局长咽了一口唾沫:“我听说...省教育厅的领导来我们玉晨市做调研工作了?”

  陈凡有些生气,心道你有事儿就说事儿,没事儿瞎打听这些干什么?

  难不成我这个市委书记的秘书,成你的情报中转站了?

  他心中虽然不高兴对方向自己打听这种事情,但还是耐着性子道:“对,怎么啦?不过他们不是调研工作,是带领团队来我们市一中观摩学习的。”

  他说完,生硬带着几分生硬:“怎么啦?”

  “没...没怎么!”

  马局长突然结巴起来。

  陈凡就算是傻子,也能猜到对方肯定找自己有事儿,而且还是大事:“马局长,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?难不成市一中...又出什么黑料了吗?”

  前不久的食堂丑闻,再加上陈研琼老师被害一案,险些就将市一中钉在耻辱柱上。

  如果在省教育厅的领导带领团队来观摩学习的时候,出现了什么岔子,爆出什么猛料,恐怕影响的将不只是市一中,整个市委市政府都要抖三抖。

  马局长深吸一口气,似乎是鼓足勇气,道:“是这样的,我们信访局前不久接到好几个举报信,我们正在积极派人努力展开核实,可目前的情况并不明朗。我就是怕...万一这件事情是真的,让省教育厅的领导知晓,会给我们整个玉晨市的教育系统蒙羞。”

  陈凡的心中咯噔一下,瞬间感觉头皮发麻。

  这真的是怕什么就来什么。

  他咬牙询问道:“是匿名还是实名?是什么内容,什么性质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