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大理怔住了。

  他这个粮局长,每月用油都掐着指标批,更别说底下村子了……

  这一想,心里反而更热乎了。

  “杨副队长,您真是个人才!”

  他由衷赞叹。

  “运气好,瞎琢磨出来的。”

  杨锐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。

  “要不这样——来咱粮局上班?二十二级干部编制,月薪六十二!”

  庄大理一激动,直接抛出橄榄枝。

  这种人不拉进体制,放跑了他得后悔三年!

  “庄局,我知青身份才刚满半年,政策卡着呢,暂时走不了。”

  杨锐老实回答。

  “再说了——我不进粮局,照样能给您搭把手。咱沟头屯离镇上就三里路,喊一声就到!”杨锐得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来推掉这事儿。

  他要是真想当官,当初特战组伸手拉他入伙时,早点头了——十五级干部待遇,一个月一百一十二块,多敞亮?

  哪还稀罕一个二十二级的小职位?月工资才六十二块,连买粮票都紧巴巴的。

  再说,当干部规矩一大堆,动不动就填表、汇报、开会、写思想小结……

  他图啥?图给自己套上一堆绳子,耽误他干大事?

  不干,坚决不干。

  “也对!”

  庄大理刚还琢磨着怎么绕开规矩办成这事,

 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——细一想,人家说得在理,干脆作罢。

  “那眼下,你能整出几台耕地机?”

  他顺口就问。

  “看材料啊!”杨锐两手一摊,“钢铁现在金贵得很,凭空变不出来。

  我们都是把旧犁铧、废铁耙拆了重打的。”

  ——其实他一天造几十上百台都不费劲,灵境空间里时间快,手速跟开了倍速似的。

  但话不能这么说。得让庄大理觉得:离了他,这机器就转不动;以后要啥资源、走啥后门,都还得靠他点头。

  庄大理一听,眉头皱了下:“这倒是个坎儿……”

  他低头盘算两秒,抬头道:“这样,钢材我来张罗,你一周交五台,行不行?”

  “成!”杨锐干脆应下,“有料,我加把劲,准保按时交货。”

  “好!材料我全包,每台给你二十块钱加工费,你看咋样?”

  庄大理敲定价格。

  这钱名义上是手工费,不算买卖,不涉投机倒把——没人敢抓这个把柄。

  回头他再让街道办盖个章、开张单据,白纸黑字,板上钉钉,谁查都挑不出刺。

  唐海亮耳朵一竖,眼睛当场亮了。

  二十块?一台?五台就是一百,十台就是二百!

  这可比割猪卖肉还利索——不过他没急着表态,只拿眼瞅着杨锐,等他拿主意。

  “行!”杨锐一点头。

  价太高显得贪,太低又伤面子。

  二十块,不高不低,刚好给庄大理留足台阶——人情先记下,以后修机器、改零件、换配件,还能接着谈。

  再说,他眼下真不差这点钱。

  上次卖一头猪,净赚三四千,够他潇洒一阵子了。

  “杨队长,多谢啊!以后有事,您吱一声!”

  庄大理抱拳,诚意十足。

  ——国外进口的耕地机,动辄三四万外汇,国营单位排队都排不上号。

  二十块钱一台,说实话,是寒酸了点。

  可眼下没辙,厂里批不了指标,银行拨不了外汇,他只能掏这个数。

  这人情,算是欠实诚了。

  “多谢庄局!”

  杨锐反倒先道了谢。

  有这句话垫底,往后他在沟头屯干活,腰杆子就硬;哪怕被人盯上、举报,也有人能压一压风头。

  粮食这东西,哪个部门敢硬杠粮局?你惹毛了人家,不给你开粮证、拖你三五天供应,饿不死你,也能让你蔫儿三天——你还不能说半个不字。

  “小事!”庄大理摆摆手,轻描淡写。

  “庄局,那小麦苗我们先拉回去,回头再来取钢材。”

  唐海亮笑着接话。

  他这会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  “不用跑第二趟!”庄大理立马拍板,“钢材我直接运到屯里去,卡车拉,比你们赶驴车强多了。”

  “哎哟,谢谢庄局!”唐海亮赶紧躬身。

  “来人!”庄大理转身招呼,“快帮两位把苗子搬上车,别晒坏了!

  他俩跑了大老远,路上颠簸半天,歇着去吧!”

  几个办事员麻溜儿上前,手脚利索地把一捆捆麦苗抬上驴车,整整齐齐码好,连草席都铺上了。

  “劳烦庄局了!”杨锐笑了笑,不卑不亢。

  “多谢庄局!”唐海亮又是一声谢,声音都亮了几分。

  心里却直冒热气——以前他来粮局,搬货扛包全靠自己,局长连影子都没见着。

  今天,人家不仅送出门,还亲自调人、盯进度、送物资……

  全因为身边站着个杨锐。

  麦苗装完,两人告辞。

  “庄局,我们回啦!”

  “慢走!路上小心!”

  庄大理一直站在粮局大门口,朝他俩挥手,直到驴车拐过街角。

  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——

  这俩生面孔谁啊?局长亲自送到门口?

  想搭话,人早走远了;想记名字,连车牌都没看清。

  从那天起,粮局上下见了“杨锐”“唐海亮”这四个字,都自动划进重点名单,接待标准直接提半格。

  驴车驶出半里地,唐海亮才压低声音,一脸敬佩:“杨理事,你太神了!”

  “运气好罢了。”杨锐随口一答。

  “小麦苗不够,后头还得运几趟。”唐海亮马上接上,“这次不用您跟着跑了,我叫人专程来取,您就安心搞机械,别被这些零碎事扯住腿。”

  “没事!”杨锐摇摇头,“顺路的事,不费劲。”“不行!”

  唐海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脸绷得紧紧的。

  “行吧行吧!”

  杨锐一摊手,叹口气,只能点头应下。

  两辆驴车,晃晃悠悠往沟头屯赶。

  中午饭?哪儿还顾得上正经坐下来吃!边走边啃就完事了。

  杨锐从包袱里摸出个圆鼓鼓、油汪汪的“汉堡”,直接塞到唐海亮手里:“唐队长,尝一口我的!”

  “哎哟——”

  唐海亮本想推辞,可一瞅杨锐腮帮子鼓着、嘴角还挂着芝麻粒儿,油光锃亮,馋虫立马被勾出来了,手比脑子快,一把接过去,“咔嚓”就是一大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