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呢。”

  陶碧玉摇头。

  杨锐点点头,转身就往知青点走。

  第二天一早。

  他跟苏萌他们分开,和陶碧玉一块进了村委会院门。

  “来啦,杨锐!”唐海亮老远就招手。

  “走!”

  杨锐二话不说,跟着就往驴棚走。

  “咱俩一人一辆车,苗子拉回多少算多少。”唐海亮一边解缰绳一边说。

  杨锐没吭声,径直走到那头灰毛犟驴跟前,一跃而上,拍拍驴屁股,吆喝一声:“驾!”

  “哎哟……”

  唐海亮看着直咧嘴,叹了口气。

  这头驴原先谁近身它踢谁,结果跟杨锐跑过一趟,立马“认主”,再不听别人使唤——拉也不走,抽也不动,气得人直跺脚。

  “吁——!”

  他随便牵了头老实驴,也上了车。

  “杨锐,打今儿起,这头灰驴连车归你专用!”唐海亮凑过来压低嗓门。

  杨锐一愣:“这不合适吧?刚上任,就分专属座驾?”

  “怕啥!”唐海亮摆摆手,心里却默默掐指算了笔账:一头壮驴加车,没两百块拿不下……可再贵也得咬牙送出去——总不能让全村驴车天天被它“挑肥拣瘦”,撂挑子不干吧?沟头屯才几辆车?经不起折腾。

  “唐队长,我可跟您说清楚喽:我在村里当这个队长,它归我用;等哪天我调走了,车照样是沟头屯的。”

  杨锐语气平实,半点没察觉对方心里正滴血。

  两人一前一后,赶着驴车出了村。

  路上经过田埂,不少人抬头瞅,眼神里全是羡慕。

  尤其几个老知青,来了好几年,进城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。结果杨锐来没几天,不但当官,还能天天进出镇里——人家这是骑驴奔前程去了!

  时间一晃,三个钟头眨眼就过。

  两人到了粮局门口。

  院子里堆着几大捆麦苗,一个穿蓝工装的中年人围着转圈,眉头拧成疙瘩,急得直搓手。

  “庄局,沟头屯的唐队长到了。”

  办事员小跑着来报。

  “哦?他们运苗子来的?”

  “没呢!”办事员摆摆手,“空车来的,车上啥都没。”

  “呼……”

  庄大理长舒一口气,肩膀都松了松。

  今年部队撤了支援,各村硬扛播种任务。可种着种着发现——地太多,苗子根本用不完,搁地里烂了可惜,只好一批批往粮局退。

  起初量小还好办,后来越送越多,他脑袋都大了。

  日子一天天过去,送来的麦苗堆得跟小山似的,庄大理瞅着满仓库的绿苗苗直发愁——这哪是来支援的,简直是来“添堵”的啊!

  再这么送下去,他真得抱着麦苗睡觉了。

  “庄局——!”

  唐海亮大步跨进来,笑呵呵地打招呼。

  “这位是我们沟头屯新上任的副队长,杨锐。”

  边说边把杨锐往前面轻轻一让。

  “知青?”

  庄大理眼皮一跳,脱口就问。

  他心里门儿清:沟头屯里姓唐的扎堆,连猫狗都随主家姓唐,突然冒出个“杨”字,八成就是下放来的知识青年。

  “对!小伙子踏实肯干,我当场拍板让他干副队长。”

  唐海亮答得干脆。

  “好家伙,年轻有为啊!”

  庄大理上下打量着杨锐,由衷竖起大拇指。

  知青能当上生产队副队长?整个片区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仨!

  他管着十几个村子,哪个队的干部不是本村土生土长?外人?知青?想都别想!

  这位置不光是面子,更是实打实的“满工分”铁饭碗,抢都抢破头!

  顺带还多看了沟头屯两眼——果然不愧是祖辈扛过枪、打过仗的硬骨头村,气场就是不一样。

  “海亮,今天来啥事儿?”

 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,随口问。

  “领麦苗。”

  唐海亮说。

  “啥?!”

  庄大理差点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喷出来。

  “庄局,我们是来领麦苗的。”

  唐海亮又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唐队长……你没逗我吧?”

  他称呼立马变了,语气也郑重起来。

  “真没闹着玩。今年咱们多翻了两千亩地,得补两千亩的麦苗。”

  唐海亮声音平稳,可话里像揣着火种。

  “真……真的?”

  庄大理眼睛一下子亮了,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。

  今年没部队帮衬,各村全在勒紧裤腰带减产,麦苗一捆捆往他这儿送,就差求他收下了。

  偏就沟头屯,别人缩,它伸;别人退,它进!还一口气多整出两千亩!

  “庄局,这话我不敢瞎咧咧——多种一亩,就得多交一亩的公粮,谁拿自家口粮开玩笑?”

  唐海亮认真道。

  这年头,多干活、多担责,可不是图个虚名。

  “好!太好了!”

  庄大理激动得直搓手。

  两千亩听着不多,可在这节骨眼上,简直是雪中送炭!

  他顿了顿,忍不住问:“你们咋跟别的村不一样?别人捂着地,你们倒敞开了干?”

  “全是杨副队长的主意。”

  唐海亮笑着朝杨锐一指,半点没藏着掖着。

  人立了功,就得让人看见;功劳埋地下,那叫白忙活。

  “杨副队长?您弄的?”

  庄大理目光唰地转过去,脸上写满了“真没想到”。

  “嗯。”

  杨锐点点头,不躲不闪。

  ——他的计划,正从这一刻起步。

  只要拿下粮局这位实权人物的支持,后头的事儿,就好推多了。

  “杨副队长,您是怎么做到的?”

  庄大理坐直了身子,语气里全是诚意。

  刚才那一丝轻慢早没了影儿。

  别人减产保命,他反增产保供——这份本事,搁哪儿都是宝贝!

  “我捣鼓了个木头耕地耙,不用电、不烧油,一个人干顶仨人干,地翻得又快又匀。”

  杨锐答得利索。

  插麦机还没搞定,那就先不提,留着以后亮底牌。

  “哇——杨锐!你太神了!”

  庄大理一拍大腿,满脸惊叹。

  耕地机械他熟啊!但那是工厂造的铁疙瘩,耗油费电,基层哪养得起?

  谁能想到,一个知青,愣是拿木头撬动了土地?

  “庄局,不是机器,是木头做的农具。”

  唐海亮赶紧补一句。

  “啥?!”

  庄大理又一次瞪圆了眼,“真不用油?也不用电?”

  “真不用。要靠电靠油,咱屯子连灯泡都点不亮,哪还敢想耕地?”

  唐海亮笑笑,“电是金贵物,油是稀罕货,咱们穷村,只能靠脑子和手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