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能。”夏倾歌毫不犹豫地否定:“邪功终究是外道,无法真正长生,他若是活着,算下来得有千岁了,这绝无可能。”

  萧君临点了点头,可心中那个更恐怖的念头却挥之不去。

  ……

  东宫的修缮,声势浩大。

 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匠们嘈杂的吆喝声,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,将整座宫殿搅得天翻地覆。

  然而,这外界的喧嚣,却丝毫无法盖过五皇子姜瀚内心的煎熬。

  夜。

 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  梦里,他又回到了金銮殿。

  萧君临那双冰冷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,一步步向他走来。

  他想跑,双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,动弹不得。

  而他那些死去的兄弟们,一个个浑身是血,从地砖里爬出来,抓着他的脚踝,幽幽地问他:

  “老五,下一个……是不是就轮到你了?”

  尤其是七弟姜博,那被鲜血浸透的下身触目惊心,他一边哭一边笑,指着萧君临:

  “五哥,他来索命了,你逃不掉的!”

  “啊!”

  姜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彻底从梦魇中挣脱。

  他环顾着空旷而奢华的寝宫,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阴影里,都藏着一双双怨毒而可怖的眼睛。

  自从那日被萧君临当朝断掌,又在朝堂上接连受挫之后,他的精神便已处在崩溃的边缘。

  京都散播的那些关于东宫风水不祥,煞气缠身的流言,更是如同催命符一般,日夜折磨着他。

 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恐惧,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墨妃的寝宫。

  “母妃!母妃救我!”他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,扑进墨妃怀里,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恐惧:

  “那萧君临……他要杀我!

  还有那些冤魂!他们都来找我了!”

  墨琳抱着瑟瑟发抖的儿子,神色凝重。

  她心不在焉地拍着他的背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。

  那张属于萧君临的,带着一丝邪气的俊朗面容。

  还有那被他按在墙上,体内功力如潮水般被吸走的无力与屈辱……

  “瀚儿,别怕。”她强压下心中的杂念,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疏离:

  “你现在是监国,未来的皇帝,区区一个萧君临,还能翻了天不成?

  你听母妃的,最近先不要去招惹他。

  等过几日,你正式被册封为储君,大局已定,到时候再慢慢炮制他也不迟。”

  储君?储君又如何!

  姜瀚心脏一抽,整个人都有些颤栗,他推开母妃,眼中满是血丝,状若疯魔,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:

  “母妃教训的是,儿臣明白了,先行告退。”

  可当他离开,当夜色披在他的身上,他心中是止不住的怒吼:

  “只要他萧君临还活着一天,我就一天睡不安稳!

  母妃,你终究是妇人之仁!你不懂!你不懂!”

  他失望地看着自己的母亲,觉得她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处境,然后失魂落魄地冲出了寝宫。

  回到自己的府邸,姜瀚依旧焦躁不安。

  就在这时,国师烛虚,悄然到访。

  他依旧笼罩在黑袍之中,看不清面容。

  他先是伸出干枯的手掌,贴在姜瀚的背后,渡入一股温和的真气,为他疗愈因气血攻心而受损的经脉。

  “殿下,越是关键时刻,心,越要静。”国师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  姜瀚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
  国师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变得冰冷:

  “殿下,您虽是仅存的皇子,但龙椅,只有一个。”

  “您以为,您现在的位置,就真的稳如泰山了吗?”

  “古往今来,从旁支过继,继承大统的例子,并非没有。”

  这几句话,兜头浇在了姜瀚的头上,让他瞬间清醒,却又陷入了更深的恐惧。

  “国师此话何意?”

  “陛下需要看到的,是一个能掌控一切,杀伐果决的铁腕储君。

  而不是一个在朝堂上,连区区一个臣子都压不住的监国。”烛虚的声音充满了蛊惑:

  “您如今所有的挫败与恐惧,根源在何处?”

  “是萧君临!”姜瀚想也不想地吼道。

  “不。”国师摇了摇头:

  “是镇北军的兵权。”

  “那兵权,才是萧君临一切嚣张与狂妄的资本!只要兵权还在他手中,他便永远是悬在您头顶的一把刀!

  您,睡得着吗?”

  睡不着!

  姜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
  对!国师说得对!

  釜底抽薪!必须收回兵权!

  在国师的蛊惑下,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。

  ……

  翌日,早朝。

  姜瀚一反常态,没有针对任何人,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都为之震惊的议题。

  “诸位爱卿,镇北王府手握重兵,已历三代。如今老镇北王为国捐躯,世子年少,恐难当此重任。

  为江山社稷计,为北境安稳计,本监国以为,当收回镇北军兵权,归由朝廷统一调度。

  诸位,以为如何?”

  此言一出,朝堂之上,一片死寂。

  所有人都知道,五皇子这是要图穷匕见了!

  短暂的沉默后,五皇子一系的官员立刻跳了出来,开始列举萧君临的罪状。

  “殿下圣明!臣附议!萧君临此人,桀骜不驯,目无君上!

  在金銮殿上多次犯下大逆不道之举,罄竹难书!岂能再让他手握重兵!”

  “没错!他还曾当众顶撞殿下,辱骂朝臣,视国法为无物!

  此等狂徒,若拥兵自重,必成我大夏心腹大患!”

  一些想要巴结五皇子的中立官员也见风使舵,纷纷附和。

  “殿下所言极是,兵权乃国之重器,理应由朝廷执掌,方能长治久安。”

  在五皇子一派的强势主导下,反对的声音被彻底压制。

  很快,一份为国分忧,收归兵权的决议,便被冠冕堂皇地通过了。

  手握这份象征着满朝文武共识的决议,姜瀚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,他所有的恐惧与不安,在这一刻都转化为了极致的癫狂!

  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,竭力压制自己的亢奋,但嗓音依旧带着嘶吼:

  “传我监国之令!”

  “调动京畿卫戍,即刻包围镇北王府!”

  “本监国,要亲手收回兵权!”

  命令一下,整个京都都炸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