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隆!”

  禁军大营的营门轰然大开,一队队身着玄色铁甲的京畿卫戍,如同黑色洪流,从军营中汹涌而出。

  铁甲森森,刀枪如林。

  沉重的马蹄声与整齐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雷鸣,震得长街两侧的房屋都在微微颤抖。

  百姓们惊恐地躲进屋内,从门缝中窥视着这支杀气腾天的铁甲洪流。

  五千禁军,将整座镇北王府围得水泄不通,黑压压的军队,四面八方,断绝了所有的生路。

  无数的弓箭手引弓上弦,黑洞洞的箭矢,齐齐对准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。

  姜瀚身着蟒袍,骑在高头大马之上,他看着那紧闭的王府大门,脸上的神情扭曲而又狰狞。

  “萧君临!今日,谁来都救不了你!”

  他内心嘶吼。

  举起不灵活的左手,指向王府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状若疯魔的咆哮!

  “拿下!”

  镇北王府门前,对峙的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。

  五千京畿卫戍的铁甲洪流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,那黑压压的阵列,如同乌云压城,气氛何其肃杀。

  随行而来的文武百官,此刻也是神色各异。

  “世子,服个软吧!”一个与老镇北王有过几分交情的老臣,焦急地低声劝道:

  “殿下正在气头上,你先把兵符交出来,保住性命要紧啊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
  而另一些见风使舵的官员,则站在五皇子身后,假惺惺地喊话:

  “萧君临,殿下仁德,才给你最后的机会!你莫要不识好歹,负隅顽抗!”

  然而,无论外界如何嘈杂,萧君临只是静静地站在王府门前的台阶上。

  他负手而立,衣袂在肃杀的寒风中微微摆动,眸光深邃而平静,穿过重重兵甲,越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,最终落在了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,状若疯魔的五皇子身上。

  那是一种极致的无视。

  仿佛眼前的大军,这满朝文武,这滔天的声势,在他眼中,不过是清风拂山岗,不值一提。

  这种无视,比任何恶毒的咒骂,都更能刺痛五皇子姜瀚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。

 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卖力表演的戏子,而对方连一个铜板的施舍都没有!

 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。

  “攻门!”他面容扭曲:

  “给本监国攻门!凡阻拦者,格杀勿论!”

  然而,命令下达,最前排的禁军将士们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,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,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

  攻门?

  攻谁的门?

  镇北王府吗?

  动谁?

  萧君临?

  老镇北王唯一的血脉!

  那个男人的父亲,祖父,三代忠良,为了大夏,流尽了最后一滴血!

  现在,要让他们对这位忠烈之后动手?

  他们做不到!也不敢!

  看到禁军迟迟不动,姜瀚的脸瞬间涨红,他正要再次下达强制进攻的命令,用军法来逼迫这些士兵。

  就在这时!

  “嘚嘚嘚!”

  一阵急促得近乎疯狂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如同一道惊雷,从长街的尽头炸响!

 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,只见墨妃的仪仗以一种完全不顾规矩的速度,疯狂地冲开人群,在一阵刺耳马嘶声中,堪堪停在了对峙的阵前。

  姜瀚见状,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了狂喜!

  母妃来了!

  母妃一定是来为自己站台助威的!

  他立刻催马上前,兴奋地迎了上去:

  “母妃!您来得正好!您快看!孩儿今日就要拿下这国贼,为您,为我,报仇!”

  然而,墨妃从车驾上下来,那张美艳的脸庞,此刻却铁青一片,不见丝毫喜色。

  她看都未看自己那兴高采烈的儿子一眼,径直穿过人群,快步走向了镇北王府的大门。

  所有人的目光,都跟随着她。

  她停在了台阶下,抬起头,与萧君临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
  萧君临依旧站在那里,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
  但这笑意,落在墨妃眼中,却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刃,还要让她感到恐惧和压迫。

  那笑容仿佛在说,你来了,很好,现在,你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
  姜瀚脸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
  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,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。

  他看到,母亲在与萧君临对视片刻后,猛地转过身。

  那双曾经满是宠溺的凤目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失望,死死地盯着他。

  然后,对着他错愕的脸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扇出了一巴掌!

  “啪!”

 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,传遍了整条长街。

  晴天霹雳!

  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
  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  围观的百姓,满朝的文武,杀气腾腾的禁军,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  监国殿下……被自己的母亲,当着万人的面,扇了一个耳光?

  “你这个蠢货!”

  墨妃指着被一巴掌打蒙了的儿子,发出带着哭腔的斥责。

  她在害怕,怕萧君临真的把那件凤袍的事情抖出来,那将是万劫不复!

  “镇北王府的兵权,乃是太祖皇帝御赐!

  持虎符者,方为镇北军主!这是祖宗之法!莫非你想违背祖宗,当一个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吗!”

  这一巴掌,打掉的不仅仅是五皇子的尊严。

  更是他作为监国,那摇摇欲坠的权威。

  满朝哗然!

  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,那些看向五皇子的眼神,充满了鄙夷嘲笑与不屑。

  姜瀚的脸色不断变化。

  他能感受到,那万千道如同刀子般的目光,正将他的尊严一片片地凌迟。

  无尽的羞辱,滔天的愤怒,被母亲背叛的打击……无数种情绪如同山呼海啸般冲垮了他已然崩溃的精神。

 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晃,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来。

  “殿下!”身旁的侍卫大惊失色,连忙死死地将他架住。

  他就这样,在万千道目光的注视下,被侍卫搀扶着,狼狈不堪地退回了五皇子府。

  那围困王府的京畿卫戍,也随之士气崩溃,在各自将领的命令下,灰溜溜地撤离了。

  一场滔天风波,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,滑稽地收场。

  然而,就在五皇子狼狈退走的当天傍晚。

  一封加盖着皇帝玉玺的圣旨,却悄无声息地传达下来。

  圣旨的内容,简单而又震撼。

  “兹监国五皇子姜瀚,仁孝聪颖,堪为国本。

  着三日之后,于太庙举行储君册封大典,钦此。”

  最后的倒计时,开始了。

  风起京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