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正领到五皇子的旨意,表面上一脸凝重,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
  他看着传旨太监远去的背影,忍不住在心里将萧君临那小子骂了千百遍。

  好一个请君入瓮!

  这小子,居然真的算到了这一步!

  欧阳正活了这么大岁数,自诩也是一只老狐狸,可跟萧君临这小怪物比起来,他感觉自己好像……年轻了几岁。

  他摇了摇头,钦佩之余,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气。

  真正的大戏,终于要开场了。

  他表面上尽职尽责,雷厉风行,调集了工部最浩大的一支人马,足有数百人之多。

  一时间,整个东宫都变得尘土飞扬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工匠们的吆喝声,重物搬运的轰鸣声不绝于耳,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响和混乱。

  这混乱,便是最好的掩护。

  “王公公,你可得当心脚下!”欧阳正对着前来监工的太监,指着一份特制的东宫结构图,一脸忧心忡忡:

  “东宫年久失修,尤其是这正殿,地基早已被地下水网侵蚀,多处出现了中空,这万一哪天地陷了,伤到监国殿下,你我可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啊!”

  那监工太监本就是个外行,被欧阳正连蒙带唬,又看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标记,吓得脸都白了。

  “那……那可如何是好?欧阳尚书,您可得想想法子啊!”

  “好办!”欧阳正拍着胸脯,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:

  “我们工部最近正好研发出一种新型的加固技术,只需从地下暗渠入手,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地基重新加固,保证万无一失!”

  在取得了监工太监的许可后,欧阳正名正言顺地获得了深入东宫地底,进行加固作业的权力。

  他亲自挑选了十余名绝对忠心的工匠心腹,然后以技术机密,外人不得窥探为由,将其他所有人都遣散去了别处。

  一行人借着昏暗的油灯,进入了那阴暗潮湿,连接着京都地下水网的暗渠之中。

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水汽,脚下是湿滑的青苔,滴水声在幽深的地道里回响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  哪怕欧阳正身为宗师小圆满的强者,在这种环境下,干着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掉脑袋的买卖,手心也不禁渗出了细汗。

 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,一边在心里暗骂。

  萧君临这小子,真是个疯子!这种事也干得出来!

  但他脑海中,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萧君临找到他时,那双平静而又郑重的眼睛。

  是的,他早就对现在的皇权和朝廷失望了。

  这些年,皇帝是如何忌惮镇北王府,如何打压萧家,京都里这些老狐狸,谁看不出来?镇北王满门忠烈,换来的却是帝王的猜忌与算计。

  这样的皇权,不要也罢!

  欧阳正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杂念,按照萧君临之前私下交予的,只有他能看懂的图纸,精准地找到了位于东宫正殿正下方的一处暗渠交汇点。

  “就是这里!”

  他一声令下,几名心腹立刻将几只伪装成特制加固石料的沉重木桶,吃力地搬运到了指定位置。

  欧阳正亲自上前,撬开了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。

  一股刺鼻而又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  他看着桶内那些细腻的粉末,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。

  他知道,这东西,一旦点燃,别说一个东宫,就是半个皇城,都能给它送上天!

  他强压下心中的紧张,亲自指挥心腹,将这些特殊材料用油布包裹好,巧妙地砌入了暗渠的承重墙与几个关键的节点之中。

  随后,他又取出一卷看似普通麻绳,实则内藏火油引线的引信,小心翼翼地沿着暗渠最隐蔽的角落一路铺设,最终延伸至一个极为隐秘的,直通宫外的出口。

  一切布置妥当,他们又用新的砖石将所有痕迹完美封存,从外面看,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。

  “走!下一个地方!”

  这样的布置,他们要重复整整九次。

  ……

  镇北王府,静室内。

  萧君临盘膝而坐,正在炼化从墨妃处吸收来的那股庞大的金刚宗师功力。

  在炼化过程中,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吸收他人本源的霸道特性。

  等等……

  吸收本源……

  一个念头,如同一声鸡鸣,划过他的脑海。

  吸收本源……国师来自南疆……地宗叛徒赫连梵音也练过九阴九阳……皇帝足足有九个儿子,如今死的死,废的废……

  无数条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,在这一刻,被强行串联了起来。

  一个模糊而又无比恐怖的猜想,在他心中疯狂滋生。

  他猛地睁开眼,再也坐不住了。

  他需要一个答案。

  萧君临立刻起身,快步前往夏倾歌的静室。

  “师姐!”

  他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,夏倾歌听完,那张清冷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神色。

  她沉默了许久,仿佛在消化这个颠覆性的信息,又像是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着什么。

  最终,她缓缓抬起头:

  “你猜的……没错。”

  她脸色分外凝重。

  “不出意外,姜潜渊修行的功法,正是地宗千年前的叛徒赫连梵音,偷去南疆的九阴九阳外道邪篇,叫做九鼎归元大法。”

  夏倾歌的嗓音冰冷无比:

  “这门邪术,正是通过炼化具有相同血脉的生命,将其本源精气,连同其身躯所对应的不同鼎炉,尽数融入己身,以求打破凡人极限,达到伪长生!”

  萧君临的心,一沉到底,“鼎炉?”

  “对。”夏倾歌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  “皇帝,在吃掉自己的儿子。

  皇子乃龙脉之身,是最佳的炉鼎。

  那九鼎归元之意,并非简单的九个人,而是指九种本源。

  心肝脾肺肾,此为五脏之元,再取双手为人元,双足为地元,合为九元。

  皇帝的目的,就是献祭所有儿子,完成九鼎归元,九元归一的邪法,从而突破人间武道的界限!”

  得到这个结论后,萧君临沉默了。

  之前猜测是一回事,如今得知真相,又是一回事。

  这个结论,这个真相,让他感到一阵窒息。

  皇帝,这个天下的至尊,真的是一个以亲子为食的恶魔。

  他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个昏庸的君主,而是一个为了长生,已经彻底泯灭人性的怪物!

 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,笼罩了他的心头。

  他沉默了许久,非但没有解开谜题的轻松,反而感到了一股更深沉的寒意。

  “师姐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赫连梵音……有可能还活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