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犯人们,瞬间像见了鬼一样,轰的一声散开了一个大圈。

  “燃哥!”

  紧接着,刀疤辉、周晓阳带着七八个血牙盟的核心成员,如同下山猛虎一般,粗暴地推开人群,将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杀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。

  “动我的人,问过我了吗?”

  林燃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放风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  他缓步走到还在地上挣扎的剁肉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  “孙绍裘在禁闭室里待得不舒服,想拿你们这几条烂命来找点乐子?”

  林燃蹲下身,捡起那半截鞋拔子,在手里掂了掂,眼神冷得像冰。

  “回去告诉孙绍裘那个老王八蛋,老嘎现在是我血牙盟的人。他要是觉得自己在四监区活得太长了,我不介意找个晚上,去送他一程。”

  剁肉强捂着剧痛的胸口,看着林燃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,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在整个安江监狱,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骂前中院院长,甚至扬言要“送他一程”的,只有眼前这个疯子。

  “辉子。”林燃站起身,把鞋拔子扔在地上。

  “在,燃哥。”刀疤辉立刻上前一步。

  “去跟管教说一声,老嘎在四监区受了惊吓,从今天起,他的铺位调到咱们312来。”林燃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  “燃哥,这……跨区调人,管教能同意吗?”刀疤辉有些迟疑。平时这种事,没个几千块钱打点根本办不下来,更何况现在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。

  林燃没有回答,而是转过头,看向放风场边缘的一座三层塔楼。

  在那里,狱侦科长谷彦君正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,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。

 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
  谷彦君没有阻拦,也没有叫狱警下去维持秩序。

 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燃用血牙盟的势力强行介入四监区的杀局,看着他毫不掩饰地把老嘎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。

  林燃走近两步,当着放风场无数犯人的面。

  对着那高高在上的谷彦君,喊了一句。

  “喂,谷科长,这个人以后跟我了,调我监舍了。”

  这一声音量不大,但在场没人敢发出一点异响。

  他们都愣住了。

  在这里,狱侦科是权力最大的阎王殿。

  谷彦君就是活阎王。

  而林燃居然敢在此叫板这活阎王!?

  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提出这么夸张的一个理由?

  他疯了?!

  不少本就对林燃心存不满的犯人,此时暗暗开心。

  得罪谷阎王,那在安江的日子不可能好过。

  这小子就算再三监区有点面子。

  那他再很能狠过赵大金?再有势力能比码头帮的船爷更有势力?

  他们这些大佬都不敢得罪谷彦君。

  这小子就是一下太得意。

  飘了。

  谷彦君会收拾他的。

  果然。

  林燃喊了这一嗓子后。

  谷彦君没有表情。

  他缓缓吐出一口嘴里的烟丝,转身走进了阴影里。

  而林燃也不再废话。

  带着老噶回到自己的地盘。

  两人间再没有交流。

 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,往往不需要多余的废话。

  但其他人并不这样觉得。

  他们只是暗地里嘲笑林燃的装逼。

  这当众不给谷彦君面子。

  有他好瞧的的在后面

  这小子真是疯了。

  甚至还有几个老犯人当面对林燃发出讪笑。

  旁边刀疤辉几个见状不爽,有些想出头。

  却被林燃伸手按住。

  “别和这些人一般见识。”

  而过了十分钟。

  而众人这才发现林燃没疯。

  疯的是他们自己。

  因为他们看到一个疯狂的一幕。

  狱侦科的年轻狱警陈文,小跑着到了三监区值班室这里。

  他亲自将一份由狱侦科特批的调解通知单送到了三监区管教的手里。

  内容很简单:

  “为防止狱内帮派跨区寻衅滋事,保障弱势犯人人身安全,特将罪犯老嘎调入三监区312监舍进行收纳保护。”

  此份通知一出。

  全场哗然!

  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  不可能。

  绝对不可能!

  这些囚犯之前看到谷彦君亲自来带林燃走。

  就已经有些跌破眼镜了。

  现在居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:

  一个犯人,一个年轻犯人。

  在众目睽睽下,就这样指使了整个监狱最有权势、最吓人的狱侦科科长!

  而且对方还真就按他指示,马上落实了!

 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!

  而且这理由也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
  众人此时心中,林燃的地位再次拔高。

  几乎要超过赵大金和船爷了。

  稳压小霸王、小浙江一头。

 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。

  林燃此时是借力打力。

  他和谷彦君已经是合作关系。

  老严已经被审查,彭振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。

  整个三监区和四监区的人事调动权,现在几乎全部捏在暂代权力的谷彦君手里。

  谷彦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闹剧背后的核心。

  孙绍裘为什么要杀老嘎?

  显然是因为老嘎手里握着能把孙绍裘彻底钉死的铁证。

  那盒磁带就是证明。

  而林燃现在保下老嘎,就等于保住了这颗能随时引爆的核弹。

  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

  在这个特殊时期,只要林燃能把水搅得更浑,能把彭振和孙绍裘那帮人彻底拉下马,区区一个监舍人员的调动,算得了什么?

  当晚,老嘎抱着自己那卷破旧的铺盖卷,战战兢兢地走进了312监舍的大门。

  监舍里,刀疤辉、周晓阳等人正围在一起打扑克,看到老嘎进来,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  林燃坐在属于老大的“头板”上,手里翻着那本《刑法学教程》。

  “放下东西吧。”林燃没有抬头,声音平淡。

  老嘎把铺盖放在角落里那个空着的下铺上,局促不安地搓着手。他知道,今天如果不是林燃,自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。

  “林……燃哥。”老嘎走到林燃床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
  这是一个在监狱里被欺压了太久、习惯了卑微的人,表达感激最直接的方式。

  “起来。”林燃皱了皱眉,“我这里不兴这个。”

  但老噶还是跪着。

  林燃猛地站起身,手里皮带“啪”的甩出一声清脆声响。

  “站起来,不准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