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年。

  狗皮蛇判了十五年。

  可真正该死的人,还在外面逍遥。

  “林燃?”秦墨叫他。

  林燃抬起头。

  “你没事吧?”

  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
 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,那眼神里有点担忧,也有点别的什么。

  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想让我继续查,查姚永军,查昌荣国际,查那些背后的人。可林燃,我告诉你实话——我查不动了。”

  林燃看着她。

  “我爸跟我说,有些事情,不是我不想查,是不能查。”

  秦墨的声音有点紧,“昌荣国际那家公司,表面看着就是个进出口贸易,可股东背景太复杂。有外资,有省里的关系,还有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还有上面的人。”

  林燃点点头。

  他猜到了。

  从白癜风说出“昌哥”那个名字开始,他就猜到了。

  能让笑面佛在监狱里过得那么滋润,能让鳄老大那种人替他们卖命,能让一个案子从省里打到招呼就结了——这背后的人,能量小不了。

  可那又怎样?

  他林燃这辈子,就是冲着这些人来的。

  对,他强行打起精神。

  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。

  狗皮蛇的案子结了。

  狗皮蛇本人很快就会判,然后被送到某个监狱服刑。

  到时候,这条线就彻底断了。

  除非——

  他忽然直起身。

  秦墨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?”

  林燃盯着她,眼神亮得瘆人:“狗皮蛇判了之后,会去哪儿服刑?”

  秦墨愣了愣:“还没定。”

  “狗皮蛇的服刑地,谁定?”

  秦墨愣了愣:“法院啊。判决生效后,法院会指定服刑监狱。一般是就近原则,但也可以根据情况调整,但这种跨省贩毒的案子,一般会送到外省,避免本地关系网干扰。可能海东,也可能海西……”

  “如果要调整服刑地,怎么调整?”

  “得有人申请。”秦墨说,“要么是监狱管理局觉得那边不合适,要么是法院觉得有必要换地方,要么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要么是犯人自己申请。”

  林燃点点头。

  “能不能让他来安江?”

  秦墨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么?”

  “安江监狱。”林燃说,“想办法,把他弄到安江来。”

 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,像看一个疯子。

  “林燃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她把声音压得极低,“狗皮蛇是把你送进来的关键证人。你俩要是关在一个监狱里,还是安江这种地方——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林燃打断她,“我就是要跟他关在一起。”

  秦墨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  林燃看着她,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:

  “狗皮蛇的案子结了,但结的是警方的案子。我要查的,不是他那点破事。我要查的,是谁把他推出来当枪使,是谁在我背后递的刀,是谁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是谁能让一个副局长凭空消失,能让一个警校生的档案干干净净地变成‘未报到’。”

  秦墨沉默了。

  她知道林燃说的是谁。

  姚永军。

  那个只在档案里存在过几个月,然后像鬼一样消失的人。

  “你在这儿,他在外面。”秦墨说,“就算狗皮蛇来了安江,你能问出什么?他那种人,咬死了不说,你拿他没办法。再说,你现在……”

  她没说下去。

  但意思到了。

  林燃现在是犯人,不是警察。他没有审讯权,没有调查权,什么都没有。

  “我有别的办法。”

  林燃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,“他背后的人,我挖不出来。但在这儿,在我的地盘上,我能让他开口。”

 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
  那眼神很复杂,有担忧,有犹豫,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——兴奋?

  “林燃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  “知道。”

  “先不说你怎么让狗皮蛇来安江服刑,就算你千方百计成功了,这狗皮蛇是重刑犯,判了十五年。他来安江,肯定会被扔进重刑犯监区。

  那边什么情况你知道吗?比你这三监区狠多了。你想从他嘴里挖东西,得先保证自己能活着跟他打交道。”

  林燃点点头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林燃说,安江监狱分四个监区。他待的三监区算是中不溜,上面还有二监区、一监区,关的都是重刑犯、死缓、无期。狗皮蛇那种人,进来肯定往那边扔。

  但那又怎样?

  “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,也是我唯一的机会。”

  他看着秦墨的眼睛。

  “狗皮蛇不开口,姚永军就永远是个‘不存在的人’。刘昌荣就永远是个‘正经商人’。我那十年的刑,就永远是我‘咎由自取’。”

  而且他现在在三监区站稳了,可要真正翻案,光站稳不够。

  得把手伸出去。

  伸到那些他够不着的地方。

  血牙盟不是说说而已。

  以血还血,以牙还牙!

  “我有办法。”他说。

  只要狗皮蛇到了安江,到了他面前——

  林燃有办法让他说。

  “我要让他来安江。”他说,“来了之后,我自己挖。”

  秦墨沉默了。

  她盯着林燃看了很久。

  那眼神里有担忧,有不解,还有一点——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  “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?”她终于说,“就算你成功了,来安江了,甚至到三监区了……但狗皮蛇那种人,贩毒十几年,手上不知道沾过多少血。他要是真来了安江,你以为他会老老实实配合你?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“那你——”

  “秦墨。”林燃打断她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我在这里面待了一年多。这一年多,我学会了一件事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有些人,你不让他服,他永远不会开口。有些人,你不让他怕,他永远不会说实话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狗皮蛇那种人,在外面有靠山,在看守所里有人递话,他觉得只要咬死了不说,就没事。但如果他进了安江,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靠山够不着了,如果他知道有人比他更狠——”

  林燃没说完。

  但秦墨听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