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居然在上诉程序启动后,还递了一篇论文到这院长手里?!

  甚至让这院长为他推荐?

  难道这一切,都是眼前这阴鸷俊秀的男人,早就料到的!

  一丝恐惧袭上了秦墨心头。

  虽然见识过林燃的厉害,但今天,再次超过了她的想象。

  即使身处高墙,他还能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,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。

  那么,引伸一下,他对自己……是不是也是算计后的利用?

  一股没由的心酸,突然刺入心口。

  秦墨靠在椅背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。

  她愣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有点复杂,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。

  “林燃,”她说,“你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
 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。

  他没回答。

  秦墨也不等他回答。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,压低声音:

  “你对我……是不是也只有利用?”

  这句话一出。

  现场两个人都面色一变。

  秦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?

  这原本就是约定好的赤裸裸的合作关系。

  他为她破案提供意见,她为他在监狱外提供助力。

  一码归一码,一笔归一笔。

  之前也算是合作愉快。

  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在意?

  难道自己在这些接触下,已经对眼前男人有些不一样的情愫?

  林燃看出了秦墨的窘迫,他没想到眼前自己为她铺好大好前途的美女警官,已经对自己有了一丝混杂了钦慕与依赖的异样情意。

  “咳咳……算了,不说这个了,我……”

  气氛尴尬,林燃不知如何回答,秦墨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。

  “……我爸说,谭副院长这人,表面看着随和,骨子里傲得很。一般的文章他看都不看,能让他亲自写推荐语的,这几年也就你这一篇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  林燃点点头。

  意味着上诉的事,有门了。

  不是靠关系,不是靠送礼,是靠一篇文章,让那个管刑庭的副院长,记住了一个叫林燃的犯人。

  “你上诉的案子,现在就在中院,就在他手里。”秦墨继续说,“如果谭副院长知道他手上卷宗里的犯人,和他所推荐的论文作者是一个人,那……”

  秦墨说到这。

  林燃没回答,他笑了。

  这笑让她愣了下,突然明白了这也是在他的算计中。

  “林燃,”她忽然说,“你知道吗,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像二十四岁。”

  林燃没接话。

  秦墨想起昨天,她父亲还在她面前夸过这个作者。

  “我爸听说这事,还感慨来着。”她声音有点飘,“说安江监狱真是藏龙卧虎,有个犯人居然能写出这种文章。他还说,要是能找到这个人,说不定能……”

  她没说完。

  林燃接了一句:“能什么?”

  秦墨看着他,眼神复杂极了。

  “能帮他把案子翻过来。”

  她说。

  林燃点点头,脸上是她看不穿的深邃笑意。

  她猛然发现。

  一切,这一切都在向他有利的方向聚集。

  秦墨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。

  她是刑警,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,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,什么时候该办事。

  从林燃的眼神里,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。

  她今天就是带着这个答案来的。

  只是,不是个好消息。

  她压低声音,“还有个事,坏消息。”

  林燃下意识的坐直了背,他意识到说正事了。

  “狗皮蛇那个案子,”秦墨说,“结了。”

  林燃眼神一凛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

  “禁毒大队那边审了很久,什么都没审出来。”秦墨语速很快。

  林燃咬牙,但没说话。

  秦墨看着他,继续说:“我想方设法向他们禁毒大队那边打听,他们禁毒也怀疑不可能是单线,但查不下去。每次查到关键地方,线索就断了。他进去之后,连着审讯了三次。前两次他什么都不说,第三次开口了,咬死自己是单干,没有上线,没有同伙。他那个贩毒网络,说是自己这些年一点一点搭起来的,跟别人没关系。”

  “你们信?”

  “不信。”秦墨摇头,“但没办法。证据链到他这儿就断了。他下面那些马仔,抓的抓,跑的跑,能对上号的都咬他是老大。他上面要是真有人,那人藏得太深,一点痕迹都没留。”

  林燃沉默着。

  这个结果,其实在他意料之中。

  姚永军那种人,既然能设计把他送进监狱,能一点痕迹都不留,怎么可能让狗皮蛇这种小角色把他咬出来?

  “最要命的是——”秦墨压低声音,“有人‘点’了他一下。”

  林燃眼神一凛。

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第三审讯之后,看守所那边说,有个律师去见了狗皮蛇。”

  秦墨说。

  “手续齐全,是正经律师。但见完之后,狗皮蛇的态度就变了。之前虽然咬死不说,但眼神里有东西——犹豫,害怕,可能还有一点想说的念头。见完律师之后,那些东西全没了。他整个人……怎么说呢,像被抽走了什么,特别平静。”

  林燃懂了。

  不是被抽走什么,是被人递了话。

  递的话大概意思是:你老老实实扛下来,你外面的人我们照顾。你要是敢乱咬,那些人会怎么样,你自己想。

  “案子走到死胡同,加上后来省里有人打了招呼,说案子拖太久,先结了。狗皮蛇判了十五年,现在在看守所那边等着服刑。”

  秦墨说完后续,林燃沉默了许久,才开口:

  “那个律师呢?”

  “查了,是正经律师,有执业证,有事务所挂靠。他说是狗皮蛇的家人委托的,正常会见。手续没问题,挑不出毛病。”秦墨顿了顿,“但谁都知道,这种时候,这种律师进去,见的不是犯人,是帮外面的人递话。”

  林燃靠在椅背上。

  日光灯嗡嗡响着,像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虫。

  他想起2000年6月12日那个闷热的夜晚。城西老码头三号仓库,那包50克“双狮地球”,那个自称姚永军的光头副局长。还有后来审讯室里,那个冰冷的声音:“查无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