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绍裘。安江市中院前院长。

  因贪腐落马后,判了十几年。

  这个人,他前世听说过——不是因为案子大,是因为这人身份特殊,堂堂中院院长!

  而且“保外就医”特别快,进去没几年就出来了。

  当时监狱里有人传,说孙院长手里握着太多人的秘密,不敢不让他出去。

  现在秦墨提起来,林燃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。

  “他在哪个监区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秦墨摇头,“这种级别的犯人,监狱那边肯定有安排。重刑犯监区可能性大,也可能单独关押。我爸说,孙绍裘进去之后,除了家属,基本不见外人。上面有人打过招呼。”

  林燃沉默了几秒。

  “他判的什么罪?”

  “受贿、徇私枉法。”秦墨说,“数额特别巨大,判了十二年。但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圈子里有人说,他真正的罪名不是这些。”

  “是什么?”

  “知道得太多了。”秦墨压低声音,“他在中院干了二十多年,经手的案子成千上万。那些案子背后,有多少人、多少事,他比谁都清楚。最后倒台,不是因为他贪,是因为他该退了,有人想让他闭嘴。”

  林燃靠在椅背上。

  这话他信。

  司法系统里,像孙绍裘这种干了一辈子的老法官,手里握着的秘密,能压死一打人。

  最后落个“受贿”的罪名进去,是常规操作。

  人进去了,嘴就闭上了,那些秘密就烂在肚子里了,就是他想吐出来,别人也不会相信一个落马贪腐分子的话。

  秦墨想了想,补充道:

  “我听我爸提过一嘴,说这人在里面挺低调的,不惹事,也不跟谁来往。毕竟是干过法院院长的,知道轻重。”

  林燃没说话,脑子里那根弦却悄无声息地绷紧了。

  前院长。

  在监狱里。

  服刑。

  这信息放在一起,能拼出点东西来。

  能不能通过这人去影响中院,让狗皮蛇分配到安江来!?

  林燃突然想到一个点子。

  一个落马的中院院长,已经是他手里唯一能够得着,能影响狗皮蛇分配服刑监狱的棋子了。

  林燃有了希望。

  秦墨看着他,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,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

  “林燃,这个消息我是告诉你了,我知道你在琢磨什么。但也需要提醒你,你想清楚——孙绍裘那种人,干了几十年法院,见过的案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。他要是那么容易开口,早开了。再说,他现在是犯人,跟你一样,你凭什么让他帮你?”

  林燃点点头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 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神里有点担忧,也有点别的什么。

  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
  “怎么?”

  “没什么。”秦墨摇摇头,站起来,“我得走了。今天说得够久了。”

  林燃也站起来。

  两人面对面站着,隔着一张窄窄的长桌。

  秦墨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
  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要散在惨白的日光灯里。

  “林燃。”

  她说,“你知道吗,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并不是冤枉的,就是个查实的普通罪犯。你真的有罪的话,就不用想这么多,就不用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,安心熬日子就是。”

  林燃没接话。

  秦墨转身。

  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她像是想起这毕竟是会见,还是亲密会见,她又折返过来,给林燃抱了一下。

  秦墨那个拥抱来得突然,结束得也快。

  她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

 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,咔咔咔,一下一下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  林燃站在原地,愣了几秒。

  倒不是因为那个拥抱——虽然是演戏,但这姑娘演得越来越像真的了。

  让他愣神的,是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的画面。

  他猛然回想起许久之前,在前四死去后,在重生前的那绮丽的梦境。

  那个梦境里,和自己缠绵的人!

  不是苏念晚。

  是秦墨。

  那个画面来得没头没尾:

  昏黄的光,散开的头发,女人仰起头时脖颈的弧线,还有那双眼睛——

  不是苏念晚温润含水的眼,是秦墨那种带着点倔、带着点傲、亮得能照见人影的眼神。

  林燃闭了闭眼。

  画面消失了。

  他睁开眼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惨白的日光灯和远处管教走动的声音。

  见鬼了。

  他想。

  那个梦……梦里那个人,他一直以为是苏念晚。可刚才那一瞬间,他突然不确定了。

  不是长相,是感觉。梦里那种又远又近的、说不清的熟悉感,刚才在秦墨身上,忽然对上了。

  林燃站在原地,喉咙有点干。

  那个梦给了他许久的安慰,抚慰了前世的伤,醒来后就是反杀鳄老大的今世。

  梦中的那个女人对他意义重大。

  在和苏念晚温存后,林燃一直以为那个梦中女神是美女狱医。

  可今天感受下,居然是眼前俏丽高傲的女警。

  这算什么?预知梦?

  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点荒谬的念头压下去,转身往回走。

  现在想这些没用。

  苏念晚那边还挂着呢,老严那句话,够她难受一阵子了。

  ……

  医务室的门关着。

  林燃走之后,苏念晚一直站在处置台边,手里攥着那卷绷带,攥得指关节发白。

  她没动。

  就那么站着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
  老严那句话像根刺,扎在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
  “你女朋友……挺勤快的啊,三天两头来。”

  女朋友。

  他来医务室的时候,身上有没有那个女人的味道?

  他抱自己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谁?

  他说“喜欢”的时候,那双眼睛看着的,到底是不是自己?

 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像水底的泡泡,压都压不住。

  她想起第一次见林燃,是那个晚上,刀疤辉他们打架,他手臂被划伤来缝针。

 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,冷,静,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。

  后来他拿伪造病历的事威胁她,她恨过他,真的恨。再后来那笔钱——

  那笔钱,他说是“将心比心”。

  她信了。

  处置室那天的温存,他说“喜欢”,她也信了。

  可现在想想,他那种人,嘴里的话,有几分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