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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工坊街道两侧,匠人们小心翼翼跪伏在地,

  几乎没人敢抬头观望,

  在练青等一众人的簇拥下,

  年纪轻轻的夕欢快步来到玉字号头坊大门前,

  只见一片匍匐在地的工匠里头,竖条条站着一人,

  此人一身工匠的粗布衣裳,外表其貌不扬,

  而且面容也有些憔悴消瘦,一头凌乱的长发随意披散,

  夕欢眼见对方满脸好奇的站在大门口,正皱眉想要询问,

  身边的大工师练青连忙上前介绍:

  “这位是陈单师傅,您要见的工匠,就是陈单师傅和他的几位高徒”

 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、普普通通的男人,夕欢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,

  而陈单此时也看明白了,

  所谓的大人物,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小丫头?

  夕欢打量陈单半天,有些不确信的询问:

  “那把铁剑就是你造的?”

  这句询问在内容上本来没什么问题,

  可夕欢一幅很不屑的语气让陈单十分不爽,

  尤其被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当众质疑,陈单更是不爽

  他站在那随意的点点头:

  “没错,是我,这小丫头就是什么上坊的特使?”

  后半句,陈单是看着大工师练青问的,

  这顿时让练青和周围几人全都一脸诧异,

  果然,这声“小丫头”让夕欢顿时瞪圆了眼睛,

  她当即盯着陈单质问:

  “你好大胆子,别人都跪着,凭什么你不跪!”

  面对眼前这个“黄毛小丫头”的质问,陈单从鼻息里发出一声不屑:

  “他们乐意跪,凭什么我就得跪?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小丫头夕欢顿时怒气上涌,瞪着陈单正要发作,大工师练青赶忙在夕欢耳边悄悄提醒:

  “说剑的事,别忘了咱是来干嘛的呀”

  热血上头的夕欢强压怒气,转身进了工坊大门,凶巴巴扔下一句:

  “你给我进来,其他人待在外面!”

  陈单站在原地切了一声,练青暗自朝他递眼色,示意他不要乱来,

  陈单揣着袖子叹息一声,转身一边跟进去一边随口嘟囔着:

  “一个小丫头,我还怕她不成”

  眼见两人进了工坊,大工师练青和工佐福阳对视一眼,生怕闹出麻烦,硬着头皮也跟进去,其余人则老老实实守在外面。

  几人穿过前院,刚进入工匠们休息的二进门厅堂,

  夕欢一转身,也不顾练青和福阳跟在后面,冲着陈单叫嚷:

  “你这家伙不怕死么?”

  面对小丫头幼稚又可笑的问题和语气,陈单不屑的敷衍道:

  “怕,谁会不怕死啊,我好怕怕”

  陈单哄小孩一般的语气,让练青着实为他捏把汗,

  夕欢却似乎没听出陈单在故意逗自己,反而质问:

  “怕死还敢那么嚣张,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”

  夕欢稚嫩的语气差点逗得陈单乐出声来,

  他憋笑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足足矮一头的小丫头:

  “你?要打死我?小丫头,你是要亲自动手啊,还是这些大人帮你打我啊?”

  陈单自诩大工师练青怎么着也不会由着眼前小娃娃胡来,

  果然,练青已经连忙凑近夕欢再次小声提醒:

  “咱说剑的事,把师傅打坏了可就做不成剑了”

  然而屡次被当做小孩、称呼小丫头的夕欢哪里忍得了,当即挽起衣袖咬牙切齿道:

  “造剑的事一会再说,我先收拾这个狂徒子”

  练青正要再阻拦,一旁的工佐福阳拦住他劝道:

  “让欢儿处置把,她有分寸”

  眼见小丫头撸胳膊挽袖朝自己过来,大有一副要和自己动手的架势,

  陈单连忙警告:

  “丫头你干嘛?小孩子别跟大人胡闹,听到没!”

  眼见练青和福阳并不阻拦,陈单一边后退一边朝两人吆喝:

  “你们谁管管着这孩子呀,多没礼貌啊这!”

  哪知福阳却不冷不热的丢出一句:

  “先生不必让着她,看不惯,动手就是了”

  匆匆后退间,夕欢已冲到眼前,陈单听此为难道:

  “这叫什么话,哪有大人动手打小孩的啊”

  “小孩子是吧!”

  夕欢怒喝一声,突然身影一闪,

  陈单只觉胸口一沉,仿佛被重锤敲击!

  砰的一声,整个人仰躺着飞出去,

  练青和福阳两人不约而同抬手遮住眼睛,

  厅堂内随即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声,伴随着陈单叽哩哇啦的惨叫……

  片刻,

  陈单眼神涣散、生无可恋的趴在地上,

  身前一滩不可名状的呕吐物——晚饭算是白吃了,

  他嘴里含混不清的念叨:

  “什么……世道,怎么会有……这么暴力的小丫头……”

  一只绣花鞋出现在眼前,陈单只觉头顶笼罩一股恐怖的压迫感,耳边传来小丫头的质问:

  “还敢叫我小丫头,看来你这狂徒子倒是很抗揍嘛”

  陈单趴在地上努力仰起头,眼见小丫头又在摩拳擦掌,他赶紧伸出胳膊连连摆手:

  “别、别打了,再打我要死了”

  练青和福阳站在一边捂嘴憋笑,

  夕欢蹲下身,盯着陈单质问:

  “以后还敢叫我小丫头么”

  陈单有气无力的摇头:

  “不叫了不叫了,特使……特使大人”

  夕欢越发得意,又质问:

  “以后见到我,还敢不跪么?”

  一听这话,陈单放下手,趴在地上喃喃道:

  “跪……是不可能跪的,要不你还是打死我吧”

  “你……!”

  夕欢瞪起眼睛,正要抬手再打,练青连忙上前劝阻:

  “可以了,再打真要闹出人命了”

  夕欢气不过的嚷嚷:

  “这等战俘营里出来的狂徒子,干脆打死算了”

  终于,福阳也上前劝阻:

  “打死了可就没人给你造剑了呀”

  夕欢咬牙切齿盯着陈单,

  只见陈单一翻身,仰躺在地上气喘吁吁道:

  “原来……是跑我这求剑的?早说嘛……做你的春秋大梦吧,这暴躁丫头,再有了凶器那还了得?免谈、免谈!”

  一听这话,夕欢气急正要再打,福阳赶紧将她拉向一边,

  练青也连忙蹲在陈单耳边小声叮嘱:

  “陈师傅,纵使您技艺通神,此刻也万万任性不得,当心性命难保!”

  陈单气急道:

  “她一个小丫头……就能决定我的生死?你们也太儿戏了吧”

  练青不得不认真提醒:

  “她背后可是我玉字号家主、三十六坊主事,您以为我在诓骗您不成?”

  陈单咬牙切齿看他一眼,躺在那满心郁闷的抱怨:

  “真是小人当道……荒唐至极!”

  “嘘!”

  练青连忙让他压低声音,又恳求道:

  “陈单师傅,就当给我这大工师一个面子,好歹哄哄她可好?”

  陈单长叹一声,挣扎着坐起身,心不在焉朝夕欢的方向一拱手:

  “对不住,得罪了特使大人!”

  练青赶忙起身朝夕欢笑道:

  “陈师傅身怀绝技,有些特立独行也是常理,咱们还是说正事吧”

  听此,怒气未消的夕欢冷着脸问:

  “给我再造一把铁剑,要多久,快说!”

  陈单擦擦嘴角,漫不经心回了一句:

  “至少三个月”

  陈单原本是出于赌气,故意把时间往长了说,

  然而几人一听,却全都大感震惊,

  按他们原先的推算,一年能出那样的宝剑已是奇闻

  此时听陈单这么一说,工佐福阳率先诧异道:

  “三个月?”

  陈单不耐烦道:

  “对呀,嫌长啊,嫌长你们找别人做吧”

  回过神儿的夕欢,上前一脸兴奋道:

  “真的只要三个月么?三个月我就能有那样一把厉害的宝剑?”

  陈单这才明白过来,合着自己时间还说短了?

  只见刚刚还一脸凶相的夕欢蹲下身,满眼期待的叮嘱:

  “那你快点做,越快越好!”

  刚被暴揍一顿的陈单,朝后躲闪着念叨:

  “你这丫头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”

  夕欢眉头一皱:

  “你还敢叫我丫头!”

  陈单心里一惊,然而一转念,故作强势道:

  “现在是你求我啊,搞清楚情况好么,是不是你求我?什么态度啊”

  陈单一惊一乍的吆喝下,夕欢顿时满脸尴尬,

  到底是个孩子,似乎一下就被拿捏住了,

  陈单顿时心里有底,赶紧趁热打铁嚷嚷起来:

  “叫你一声小丫头,就把我打个半死,你们都是这么求人办事的?我就叫你小丫头怎么了!你索性把我打死算了,造剑的事你们爱找谁找谁去”

  说着,陈单干脆闭眼往那一躺,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
  前面还一脸兴奋的夕欢,此时蹲在陈单身边不知如何是好,

  练青和福阳两个大人难得见到一向刁蛮的夕欢如此束手无策,也都忍俊不禁站在一边默不作声,

  许久,面对干脆“躺尸”的陈单,只见夕欢一通抓耳挠腮,最终不得不嘟囔着服软:

  “你要是……要是真能在三个月内把剑做好,小、小丫头就小丫头吧,但是……但是你说话要算数哦”

  听着她稚嫩的腔调,陈单心里一阵得意,自知也该差不多了,于是睁开眼试探道:

  “小丫头?扶我起来”

  夕欢听此,虽脸上不悦,却还是赶紧上前扶起陈单,

  陈单捂着胸口抱怨:

  “这伤啊,也不知多久能好,造剑的事啊……”

  听出陈单的口风,夕欢生怕他借口拖延,急切的解释:

  “我刚没下狠手,就是怕打伤你,收着力道呢”

  陈单坐在那抬手指着自己吐出来的“晚饭”,咧嘴嚷嚷:

  “还没下狠手呢?小丫头你再狠点我都要去见太奶了”

  被来回喊小丫头的夕欢,强撑着笑脸尴尬道:

  “那……我马上让人给你安排最好的汤药,保准你很快恢复过来”

  练青和福阳两人始终憋笑不语,陈单自知也该见好就收,点点头故作欣慰道:

  “算你小丫头有点良心”

  夕欢只能扶着陈单尬笑,

  这时,一番盘算的福阳,赶紧上前拱手道:

  “陈坊主,大约三个月后,正是一年一度的火工祭祀,若您所言不虚,希望您的新剑能赶得上,也好为玉字号拔得头筹!在此期间,一切工料火耗,陈坊主尽管开口”

  陈单一愣:

  “火工祭祀?那是什么玩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