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面对陈单的询问,工佐福阳认真道:

  “砀邑三十六坊每年一度向火神祈福的大典,在大典之前会有一场各坊兵刃的对决,以此选出当年最强兵刃,成为火工祭祀的供奉法器,胜出的工坊,未来一年的配给都将提升一级”

  陈单对最后一句很感兴趣,连忙追问:

  “配给提升一级?都有什么?”

  福阳皱眉道:

  “就是供给工坊的粗布薪火、酒肉盐粮按上一级工坊标准发放”

  或许是战俘营里留下的刻板印象太深,

  陈单此时才意识到,他们在这里做工是有“收入”的,

  只不过这收入似乎并不是钱,而是所谓的粗布薪火、酒肉盐粮。

  陈单顿时来了兴趣,捂着肚子要起身,一旁夕欢连忙将他拉起来,

  陈单正要盘算这里到底有多大差别,福阳却朝夕欢拱手道:

  “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,我们该去办正事了”

  夕欢松开陈单,一脸认真的叮嘱:

  “陈师傅,火工祭祀的事我不管,我们说好的,三个月内你会给我一把那样的铁剑,不许反悔!”

  陈单正琢磨提升工坊配给的事,随口敷衍道:

  “你喜欢那把铁剑,干脆让练青师傅送给你就好了,我之后再做一把送给练青师傅”

  陈单看出练青和福阳都对这小丫头恭敬有加,心想如此安排练青师傅应该不会反对,

  哪知福阳却在一旁淡淡回了一句:

  “您那把铁剑已经被斩断了,断在了我玉字号家主的剑下!”

  陈单和练青各自一愣,显然都有些意外,

  一旁夕欢得意道:

  “这世界,可不止你一个人会造铁剑哦,争取下次要造一把更好的哦”

  夕欢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陈单的肩膀,转身朝福阳叮嘱:“我们走吧”

  夕欢朝门外大步走去,福阳则朝陈单躬身行礼道:

  “静候陈坊主的佳音”

  说罢,他转身跟随夕欢离开,

  练青神色凝重的看一眼陈单,也匆匆出去送行,

  唯独陈单愣在原地,

  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青铜器为主的时代,竟会有人造出比碳钢更优质的剑?

  虽说时间仓促,那把剑的质量并不怎么样,

  但对理工科出身的陈单来说,输给一个青铜器时代的古人,实在心中不悦,

  此时,提升工坊配给似乎已经屈居次要了,

  他心中的胜负欲在此刻冉冉升起……

  通往工坊大门的路上,

  练青贴近福阳小声询问:

  “那把乌铁剑真被家主斩断了?”

  福阳确认道:

  “千真万确”

  练青略显失望的嘀咕一声:

  “难道是我高估他了?”

  福阳随即又补了一句:

  “是被老家主的归尘剑斩断”

  练青一惊:

  “竟然动用了神兵归尘?”

  福阳感慨道:

  “即使用了归尘剑,也是家主亲自出手,才斩断了那把铁剑”

  练青已惊讶的无以复加,

  一旁夕欢兴奋道:

  “很快,我也能有那样一把宝剑了!”

  福阳皱眉谨慎道:

  “欢儿真的相信他三个月就能造出那样一把宝剑?”

  夕欢先是一愣,随即又满不在乎道:

  “我们马上赶往战俘营,一问便知!”

  夜幕下,

  工匠们仍成片跪伏在坊街两侧,

  练青目送福阳与夕欢远去的背影,

  一直等候在门口的虎月两坊工师顾川和陆松对视一眼,

  陆松上前询问:

  “攻玉阁的特使怎么会突然来访?”

  练青侧目看向两人,微笑道:

  “我玉字号头坊突然换匠,大概是有人提出待遇不公,所以上头才特意派人下来调停”

  顾川听此,大手一挥:

  “大工师对战俘营里出来的几个乡野村夫确实太过偏爱,这本就难以服众”

  练青笑而不语,

  月字号陆松师傅看一眼顾川,又看看跪在玉字号头坊大门前的工匠们,不阴不阳的微笑道:

  “大工师独具慧眼,又尊贤爱能,工匠嘛,地位自然要凭技艺争取,这头坊换匠没什么好说的,我与顾川兄都已见识过,您这头坊工匠,配得上此殊荣”

  说完,陆松朝顾川递了个眼色,

  顾川似乎也明白过来,连忙躬身施礼:

  “嗯……陆兄所言非虚,倒是我狭隘了,刚刚口出狂言,大工师莫放心上”

  练青余光察觉二人眉来眼去,他只平静道:

  “如今人才辈出,我等带领各方工匠,怕是越发不易,二位也要多多精进才是”

  陆松与顾川两人纷纷点头称是……

  待上坊特使离去,坊间凝滞的空气才为之一松,

  工匠们收起火把,纷纷回坊内休息,

  陈单的徒弟们连忙跑进坊内寻找师傅,

  大家一见陈单没事,这才放下心来

  前火匠陈坚也紧张的凑过来询问:

  “陈坊主,特使大人专程前来,所为何事?”

  陈单轻松道:

  “没什么要紧事,只为求一柄剑”

  陈坚诧异道:

  “上坊特使,到咱么下坊来求剑?”

  那位仗义徒弟吕鑫自豪道:

  “我师父何许人也,出手就是他们没见过的宝贝,这有什么稀奇”

  阿土也不甘示弱上前道:

  “就是,什么砀邑三十六坊,也都不过如此而已”

  冯老汉则在一旁激动朝陈单拱手:

  “老朽三生有幸,竟能拜在吾师门下,荣幸甚哉……”

  徒弟们个个喜形于色,一旁陈坚心中则大受震撼,

  看来大工师练青没骗自己,眼前这年轻人果然非同凡响,

  原本他觉得一群战俘营出来的家伙,根本不配独占玉字号头坊,

  此时倒觉得,这小小二十七下坊的头坊,有些配不上这位高人了……

  面对身边徒弟们的夸赞,陈单摆手不屑道:

  “行啦,都别在这吹捧了,这里可不止我一人会造铁剑,要想过更好的日子,接下来还得听我安排”

  徒弟们互相看看,阿土理所当然道:

  “这还用说,以后当然全听师傅安排”

  其余人纷纷称是,只有冯老汉听出了重点,上前询问:

  “师傅是说,这砀邑三十六坊中,也有人造铁剑?”

  陈单点点头,看向陈坚问:

  “陈师傅,你这坊内还有多少工匠?”

  陈坚连忙行礼退让道:

  “坊主抬举,叫我老陈就好,坊内算上我本人,共有工匠二十七人”

  陈单心里默念:连同他们师徒八人,共计三十五人,

  按照先前大工师练青的说法,这间工坊还能加有五个“编制”

  陈单看一眼外面的夜色,朝陈坚叮嘱:

  “明天一早,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,我有事安排”

  陈坚连忙应下。

  夜色下的另一边,

  夕欢与福阳两人,在数名军士的陪同下,披星戴月匆匆赶路,

  直至半夜,

  他们才终于来到当初关押陈单等人的战俘营。

  军士向监工头领说明了情况,

  很快便将知情的几个监工召集过来,

  人到跟前,

  一直匆忙赶路、口渴难耐的福阳正端碗喝水,

  夕欢上前焦急询问:

  “之前送来的几个工匠,他们耗时多久造出了那把剑?”

  比较熟悉情况的监工想了想,利落的回了一声:

  “三天”

  噗!

  福阳一口水喷出,猛咳几声,转头怒瞪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