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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日落西山,暮色渐浓,

  半山腰的玉字号中坊内,

  南宫老爷子正招待下山路过的福阳和夕欢一起晚餐,

  席间,福阳详述了山上家主验剑的过程,

  老爷子捋着胡须满眼欣慰,感慨着说:

  “神兵归尘凝聚老家主毕生心血,那剑不及归尘倒是预料之内,但此等工匠已是万中无一的存在”

  福阳深以为然的点头:

  “南宫大人所言极是,家主也是这般认可,因此特命我二人去战俘营了解铸剑细节”

  两人正说着,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夕欢娇声道:

  “南宫伯伯,您之前送我的那把青锋剑就这样莫名的折了,欢儿不开心,还要您再送一把更好的给我”

  南宫老爷子呵呵笑着点头正要允诺,却忽然心念一动,于是寓意深长的笑道:

  “夕欢丫头,玉字号既然有了这等非凡工匠,你何不直接去他那讨一把新兵刃?”

  夕欢一愣,当即明白过来,兴奋道:

  “对哦,如果有一把那样的宝剑,可神气的很”

  然而一转念,夕欢又不满道:

  “等他再造一把新的,要等多久呀”

  夕欢不经意的一句倒提醒了老爷子,南宫泗看向福阳问:

  “那些工匠在战俘营里耗时多久造出了那把宝剑?”

  福阳想了想说:

  “具体细节尚不清楚,但战俘营的兵造工坊……也就设立了不到一年,新进的战俘陆陆续续进来,具体细节要问过监工才能知道”

  “不到一年?”

  南宫老爷子颇显惊讶:

  “不到一年,就打造出这等宝剑?”

  在老爷子的概念里,这时间已经短的惊人,毕竟老家主的归尘剑,是他与族内匠人摸索了大半生才最终铸成,

  然而一旁夕欢听此却愈发撅起小嘴不满:

  “啊?难不成我要等上一年才能拿到新的佩剑?”

  南宫老爷子感慨道:

  “若是短短一年,你就能再见到那样一把宝剑,已是无比幸运”

  听此,夕欢闷头吃东西,仍是满脸不甘,

  她见过了那把铁剑的强韧,倘若现在要一把青铜佩剑,心中自然很不痛快,

  可是想要拥有那样一把铁剑,却似乎要等上将近一年时间,

  虽说好东西不怕晚,但对于年纪轻轻的夕欢来说,这也太煎熬了。

  福阳与夕欢两人在半玉坊吃过晚餐,告别了南宫老爷子,一同继续下山,

  原本两人是要直奔战俘营,

  但经过山下坊街时,夕欢灵机一动,朝福阳叮嘱:

  “走,你先带我去见见那几个工匠”

  福阳一愣,略显为难道:

  “家主让我们不要惊动下坊工匠,先去调查战俘营”

  夕欢急不可耐的拉着他央求:

  “哎呀,就只是去见见他们,不算惊动,快走快走!”

  面对执拗的夕欢,福阳一脸无奈,只能被她硬拉着朝坊街走去……

  此时玉字坊头坊内,

  陈单师徒八人也刚吃过晚饭,

  这里的伙食可比战俘营里好太多,

  不但有蒸米团,还有鸡鸭鱼肉,熬煮的菜粥也比战俘营黑黢黢的糊糊美味许多,

  大家本以为这里工匠都有如此待遇,

  后来细问才知道,这是专门供给头坊坊主和其家眷的餐食,

  这让徒弟们对陈单更加感激,

  若不是跟着师父住进这头坊后院,充当起“坊主家属”,他们哪能有如此口福。

  此时几个吃饱喝足的徒弟,又像在战俘营里一样,东倒西歪躺在大屋角落里闲聊,

  “这上等人的生活真好啊,瞧这身衣服,干干净净,穿着真舒服”

  “你看这竹席,躺着多清爽,可比战俘营里的泥地舒坦”

  “我还是觉得晚饭不错,这些肉真好吃,可惜肚子太饱了,不然我还能再来一份”

  听着徒弟们的闲聊,吃饱喝足、正悠闲剔牙的陈单心里却并不满足,

  他打心底觉得这些哥们真没见识,

  吃饱喝足,他对味道口感的追求也上来了,

  这个时代的餐食说到底还是太粗糙,

  米壳褪不干净,牙碜,

  鸡鸭鱼肉只放了点咸盐煎烤,味道单调,

  各种菜粥搅合在一起乱炖,口感黏黏糊糊也难吃的很,

  陈单琢磨着早晚把这些统统都改良一下,让这些傻徒弟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食。

  陈单正独自想着心事,阿土凑过来小声问:

  “师父,你把咱好不容易造出来的宝剑送人了,实在可惜,早知道给他们看看就好,何必送他们呢,那把剑咱是花了大力气的,之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做出那么好的,可惜了”

  陈单瞥他一眼,不屑道:

  “看你那副没出息的样,一块废铁换这么多好处,可惜个什么?

  阿土瞪大眼睛:

  “废铁?那宝剑怎么能说是废铁呢!”

  陈单不屑的摆摆手:

  “时间仓促,条件有限,那把剑只能算个残次品,送了就送了,以后我带你们做更好的”

  阿土神色诧异道:

  “那么厉害的剑,只是个残次品?师傅您当真?”

  守在一旁的冯老汉也两眼放光,喃喃道:

  “小老儿我这辈子修了什么福分,当真是与圣人同舟啊”

  陈单不以为然的笑着摇头,

  旁边另一个徒弟闻言,也凑上前抬手慷慨道:

  “有师傅在,咱们以后还怕啥,只要师父一出手,那都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宝贝”

  陈单得意的看向说话的徒弟,正是之前在大屋里和几个工师慷慨“对线”的那位,

  陈单得意的笑道:

  “说的好,以后跟着为师混,三天饿九顿……不对,是鸡鸭鱼肉吃九顿”

  大屋内一阵欢笑,

  陈单看着眼前这个徒弟笑问:
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对方俯身作揖:

  “小徒乃阳翟商人吕鑫,几个月前在薛、腾两地经商,不慎卷入战乱,才落入了战俘营,不过却因此有幸结识了师傅这样的圣人,真乃天命眷顾”

  陈单默默的看着对方,

  他只是问个名字,对方却一股脑倒出这么多信息,

  加上这个徒弟举手投足间气质明显与他人不同,陈单想了想笑道:

  “之前在战俘营里哭着说,外面还有老婆孩子在等自己的……也是你吧?”

  对方一愣,随即尴尬道:

  “没错,正是小徒,不瞒师傅,小徒家境还算殷实,当时以为就要这样死在战俘营,的确心有不甘……”

  陈单笑着点点头:

  “明白了,有朝一日,如果我在这里说话有些份量,会想办法送你出去的”

  面前吕鑫神色大喜,然而转眼又连忙拱手:

  “就算出不去,能守在师傅这般圣人身边,也是极好”

  陈单摆摆手微笑道:

  “你与他们不同,你不属于这里”

  吕鑫抬眼看向陈单,神色略显尴尬,

  就在此时,门外一人匆匆跑进来,

  众人细看,来人正是前火匠陈坚,

  只见他匆忙进屋扑通一声伏在陈单面前,气喘吁吁道:

  “陈坊主,诸位师傅,上、上坊特使大人,率工佐福阳亲临本坊,还请坊主与各位师傅速速出门迎接”

  眼见陈火匠一幅慌里慌张的样子,屋内众人全都愣住,

  陈单缓过神,不解的问:

  “这上坊特使……是什么人?”

  陈坚伏在面前焦急道:

  “玉字号上坊攻玉阁,乃砀邑三十六坊之首,从攻玉阁下来的特使,就是、就是这里最大最大的人物!”

  一听这话,众人皆惊,

  这等人物,别说这些战俘营里出来的工匠们没见过,

  就算曾经身为头坊坊主的陈坚,经年累月也难得见上一次,还得是在重大仪式上才能得见,

  如今上坊的人直奔这里而来,他陈坚是惊恐又慌张,

  大屋内几人被陈坚的情绪感染,也都跟着紧张起来,

  陈单却安抚大家稍安勿躁,随即又招呼几个东倒西歪的徒弟起身,一起跟着陈坚出门迎接,

  从后院穿过内院再到前院,

  陈单一路上心里盘算,这种大人物会是什么模样?

  自己好歹是个现代人,也算见多识广,大致不会被刁难的太惨吧?

  可是谁懂他们这里的臭规矩呢?

  陈单越想越觉得麻烦,同时又实在是好奇的很……

  一行人匆匆来到大门前,

  抬眼一看,整个二十七坊门前都已火把成排、灯火通明,

  成群的工匠纷纷跪伏在各自工坊大门前,整个坊街鸦雀无声,

  漆黑的夜幕下,这场面好似如临大敌,显得十分诡异。

  眼前陈坚也叮嘱着头坊工匠们纷纷跪下,

  陈单身边的徒弟们有样学样,都跟着跪伏在地,

  唯独身为现代人的陈单,却愣愣的站在人群中间看热闹,显得鹤立鸡群,

  跪在地上的陈坚一抬头,顿时满心紧张的小声叮嘱:

  “陈坊主,您怎么还站着,跪呀!”

  陈单瞥他一眼,不以为然道:

  “我就不跪了,膝盖太硬,跪不下去”

  一句话把周围几人惊的合不拢嘴,

  就在这时,一行人从后面大屋里出来,

  带头的正是二十七下坊大工师练青,身后跟着虎月两坊工师,以及辅事季平,

  他们步伐匆匆朝坊街另一头走去,似乎是去迎接那位大人物,

  经过玉字号头坊,几人边走边看向鹤立鸡群的陈单,

  当大工师练青转头看过来,与陈单四目相对时,

  陈单嬉笑抬手,极为自然地朝练青挥了挥,如同老友相见,

  虎月两坊工师以及辅事季平,各自满脸诧异,

  大工师练青先是一愣,随后却笑着学起陈单,也朝他挥手致意,并未说什么便带领几人匆匆而去。

  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,陈单越发好奇这上坊特使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物……

  工坊街另一头,

  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景象,夕欢朝身边福阳不满道:

  “我们只是来见见那几个工匠,说好不惊动下坊,何必要传告季平搞出这么大动静!”

  福阳在身边一拱手:

  “你是家主大人身边的近侍,地位与这里的人完全不同,岂能坏了规矩,该有的礼仪不能省”

  夕欢满心郁闷的埋怨:“哎你……你这个木头脑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