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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萧云珩对林照野微微颔首,转身走出内间。

  穆川行礼过后,凑上前,压低声音:“世子,私铸银坊,有线索了。”

  “属下带人暗中追查多日,顺藤摸瓜,在城北一处废弃砖窑底下发现了一个隐秘的私铸银锭的工坊。”

  “规模不大,但工艺精良,所出银锭成色、重量,与之前企图破坏试验田那几人身上搜出的黑银,完全一致。”

  穆川一口气说到这里,重重喘息一声,继续道: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潜伏监视时发现,经常出入那工坊的,除了几个生面孔的工匠头目,还有一人。”

  “远安王府的一个外院管事,姓赵。”

  “那赵管事看似主事,实则对其中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匠人颇为恭敬,许多关键决策,似乎都需那老匠人点头。”

  “我们设法抓了那赵管事,一审,他便扛不住了。”

  “他承认,是奉远安王!之命管理那银坊,但银料来源、成品去向却是由另一伙人控制的。那伙人似乎与风云会有所关联,而那老匠人,也是风云会派来监督的南楚人。”

  萧云珩听着,眼中寒意越来越盛。

  他缓缓走回椅中坐下,声音低沉:“私铸银两这等大事,自不是一个无权无势无钱的闲散王爷能够独立支撑的,真正的核心,恐怕在南楚手中。”

  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扫过穆川、穆渊:“墨清和在平州看似是地头蛇,是王爷,但实际上他无兵无权,财力恐怕也有限。”

  “他所倚仗的,无非是他皇子亲王的身份,而风云会看中的,也正是他这层身份。”

  “他们提供资金、人手甚,至境外支持,利用他的名义在平州乃至西南行各种危害我燕国的勾当。”

  说到这里,萧云珩起身,几步行至门外:“墨清和不过是南楚和风云会扶植起来的一个傀儡,他们想借他这个皇子的名头,在燕国搅动风云,制造内乱,最终目的……”

  “这南楚,怕是要分裂我燕国。”见世子久久不语,穆川上前一步,拱手道。

  “好一个风云会。”沉默半晌的萧云珩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杀气,“既如此,我们便将他这傀儡,连同他们伸进来的爪子,一并斩断。”

  “林怀风逃脱,必会与墨清和及风云会联络,穆渊,加派人手,严密监控远安王府、刘知州府一切动静,同时,全城暗中搜捕林怀风。”

  “穆川,你带人控制那私铸银坊,将所有涉案人员、账册、银料成品全部查封扣押,那南楚老匠人,务必生擒。”

  “至于墨清和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我倒是时候,同我们这位远安王殿下,好好谈一谈了。”

  ……

  将一切安排妥当,萧云珩独自回到书房。

  他凝神片刻,提笔蘸墨,迅速修书两封。

  一封是呈递御前的密奏,将先前密奏中未曾提及的风云会、南楚诸事一一言明。

  另一则,则是通过知味茶楼的渠道,秘密传信给太子妃谢怀音。

  除了告知其事情进展,亦将林怀风与林照野之事言明。

  将两封密信送出后,萧云珩抬头看向院中。

  眼下证据链条已然清晰,林怀风逃脱,墨清和必然警觉,时机稍纵即逝。

  来平州前,陛下曾给予他“临机专断、先斩后奏”之权,此刻正是动用之时。

  深吸一口气,萧云珩起身走至门外,欲招身边副将商议“即刻收网,围捕墨清和”之策。

  恰在此时,暗卫一路疾行而来,压低声音禀报:“世子,顾维岳顾大人已至府外。”

  萧云珩愕然抬头。

  顾维岳?他怎么会突然来了平州?还这般悄无声息。

  暗卫补充道:“世子,顾大人是轻装简行而来,未带仪仗,只带了数名随从,此刻已至前院。”

  萧云珩心中惊疑不定,却也来不及细想,他立刻放下手中一切,快步迎了出去。

  刚走到前院廊下,便见一人负手立于庭中,身着半旧的天青色直缀。

  正是顾维岳。

  “顾大人。”萧云珩快步上前,拱手为礼,“不知大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
  顾维岳亦拱手还礼,神色平静:“萧世子客气了,本官不请自来,唐突了。”

  他目光扫过萧云珩眉宇间的凝重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却也未过多寒暄,只低声道:“世子,借一步说话。”

  “顾大人请。”萧云恒心知顾维岳千里迢迢自京城而来必有要事,立刻侧身引路。

  两人一前一后,迅速步入书房,掩上房门,屏退左右。

  不待落座,顾维岳便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,神色肃穆,双手捧起:“萧云珩,接旨。”

  萧云珩微微一怔,不敢怠慢,立刻整衣拂袖,撩袍跪地:“臣,萧云珩,恭聆圣谕!”

  顾维岳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。

  圣旨并不长,却字字千钧。

  先是褒奖了萧云珩镇守平州、整饬军务、肃清地方之功,尤其赞其“不畏权贵,揭发奸佞”。

  接着,便是对平州诸人的罪行与处置,一一明示。

  远安王墨清和,勾结外邦、意图不轨、证据确凿,着即褫夺王爵,废为庶人,圈禁于平州旧府,永世不得出。

  府中一应人等,严加甄别,涉案者依律论处,无辜者遣散。

  平州知州刘元,渎职贪墨、勾结叛逆、罪同谋逆,本应株连。

  然萧云珩为其家小陈情,念及其女年幼无知,特网开一面,治罪刘元一人,处以极刑,家产抄没。

  乡绅王祥生等人,或附逆,或为虎作伥,罪行昭昭,着家产抄没。主犯流放三千里,其家眷,酌情处置。

  先前密信中曾提及的私铸银坊,若查到确处,即刻查封,所有涉案人员悉数押解入京,交有司审理。

  至于那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乌金玄铁矿……

  圣旨中的处置,的确出乎萧云珩预料。

  陛下言道,此矿固是神铁,可铸利器,然利器之用,本为护国卫民。

  今为开此矿,恶徒横行,残害百姓,此矿已沾满无辜者血泪,有违天和,背离铸兵本心。

  既是祸乱之源,便无存世必要。

  着令萧云珩亲自督工,以火药或他法,将此矿脉彻底毁去,封堵所有矿洞,以绝后患,绝不容其再现于世。

  最后,圣旨授予萧云珩与顾维岳全权处理平州一应善后事宜,务求稳妥,以安民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