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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照野闭了闭眼,似在整理纷乱的思绪。

  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:“世子想必已得知,今日与我对战、并欲对县主不利之人,名唤林怀风。”

  “他……”这一次,林照野又顿了许久,再开口时,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是我的,孪生兄长。”

  亲耳听到自己心中猜测被证实,萧云珩心头仍是一震。

  林照野眼中浮起回忆。

  “我兄弟二人虽是双生,命运却截然不同。”

  “兄长自幼聪慧,心高气傲,走了仕途,曾官至一方知县,但他……未能守住本心,因受贿被查,丢了官职,亦损了前程。”

  “后来朝廷或许是觉得他尚有可用之处,给了他一个机会,派他潜入南楚作为暗探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艰涩。

  “起初兄长也曾传回一些有用的消息,可南楚那边……不知如何察觉了他的身份。”

  “但南楚人并没有杀他,反而许以重利,权势、美人、金钱……远超他在燕国所能得到的。”

  “兄长他动摇了,最终……他叛变了。”

  “他彻底倒向南楚,凭借其手腕和对燕国的了解,很快便在南楚的扶持下,拉起了一个名为‘风云会’的组织,专司在燕国境内搜集情报,乃至……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

  “我的兄长林怀风,便是风云会的真正头领。”

  萧云珩看向林照野,心中感慨:“那先生你……”

  “我自幼不喜约束,性好山水,走了江湖路,”林照野坦然道,“所以早年机缘巧合,也曾与莫怀古有些交情。”

  “我游历四方,也行医问药,或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,与兄长所走之路南辕北辙。”

  “但当时……”林照野叹息一声。

  “当时我并不知兄长已叛变。”

  “数年前,兄长忽然联络我,邀我来平州,只说平州是个好地方,适合我落脚。”

  “我虽与兄长道路不同,但终究血脉相连,见他言辞恳切,便来到平州,在城西置了那小院。”

  他脸上露出苦涩的笑,沉默了许久。

  “但如今想来,那不过是他早就布下的局。”

  “他需要一个清白、低调,甚至有些善名的林照野,在平州作为掩护。”

  “而与他相貌相同,游离于官府和各方势力之外的我,再合适不过。”

  萧云珩给林照野递上一杯热茶。

  林照野微微颔首接过,却并未入口,只摩挲着杯壁。

  “这些年,每当他要在平州活动时,便会提前寻个由头,或哄或骗,让我暂时离开平州,去访友或采药,我也乐得清静,从未深究,直到……这次他回来。”

  说到这里,林照野的声音中终于不再只有惋惜,而多了几分愤怒。

  “他趁我不备将我制住,囚禁在西厢房之中,我在与之对峙时,这才惊觉,他所图甚大。”

  “他要完全控制我,甚至在必要时……让我这个真身彻底消失。”

  “那先前你故意与暖暖交好,又表露异常……”萧云珩始终有些不解。

  无论是林怀风还是林照野,都是心思缜密之人,断不会在一个孩子面前露了马脚。

  林照野点点头,看向外间的暖暖,眼神柔和了些:“是,实则在世子前来平州之前,我已发现了兄长的异常,也知世子既来了平州,定会查他。”

  “暖阳县主天真烂漫,我便想着,或许能通过她引起世子的注意。”

  “自那日后,我便故意在她面前显露出些许与‘林先生’不相符的表现,我知道,这孩子敏锐又善良,定会察觉。”

  他叹了口气,目光重回萧云珩脸上,郑重道:“林怀风虽是我兄长,血脉之亲,但家国大义,远胜私情。”

  “他叛国投敌,为虎作伥,残害百姓,甚至欲对稚子下毒手,桩桩件件,天理难容。”

  “林某虽一介布衣,江湖草莽,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掉平州,危害燕国边境,陷万千黎民于战火。”

  “因此,林某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,助世子铲除此人,肃清奸佞。”

 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,大义凛然。

  萧云珩起身,对着榻上的林照野深深拱手一揖:“林先生深明大义,忍辱负重,萧某感佩至极。”

  “若无先生暗中示警,主动露出破绽,萧某恐仍被那林怀风玩弄于股掌之中,难以窥见真相全貌。”

  林照野连忙摆手,牵动伤口,疼得吸了口气。

  却仍道:“世子折煞林某了,此乃林某应为之事。”

  这时,他忽然瞧见暖暖正扒着门框,小脑袋探了进来。

  他对暖暖招了招手:“暖暖,林伯伯一开始认识你,是想利用你的身份,你会不会怪林伯伯?”

  他看着暖暖清澈的眼睛,脸上掠过一丝惭愧。

  暖暖听了,小嘴抿了抿,却并没有生气,只是认真地看着他。

  林照野伸手想去摸暖暖的小脑袋,却又停在了半空中:“但林伯伯和暖暖相处下来,发现暖暖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孩子。”

  “你聪明、善良、有灵气、会关心人,像个小太阳一样,你对林伯伯好,也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
  “林伯伯也是真心喜欢暖暖,想和暖暖做朋友,之前瞒着你、利用你,是林伯伯不对。”

  “暖暖,你还愿意把林伯伯当成你的林伯伯吗?”

  暖暖忽然展颜一笑,小心翼翼地抱了抱林照野没有受伤的手臂,小脸在他身上蹭了蹭:“暖暖愿意呀!”

  “娘亲说了,交朋友呢,不能只看一开始是为什么,要看后来是不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
  “林伯伯对暖暖很好,是真心对暖暖好的,那暖暖就还当林伯伯是林伯伯,坏蛋是坏蛋,暖暖分得清的。”

  孩子纯粹的话语,让林照野眼眶瞬间湿润了。

  他终于伸出了那只手,轻柔地摸了摸暖暖的头发。

  良久,他哽咽道:“好好,谢谢暖暖,林伯伯一定做个配得上暖暖这份真心的好林伯伯。”

  萧云珩看着这一幕,心中亦是感慨万千。

  他再次对林照野拱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 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穆川急促的禀报声:“世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