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。

  众将散去。

  大帐外,秋风萧瑟。

  但林征的身边,却是热闹非凡。

  “哎呀!修远老弟!”

  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
  第八军军长唐生Zhi,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,一把攥住林征的手,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
  “神人!”

  “真是神人!”

  “刚才在大帐里,我是真为你捏了一把汗,没想到你还真敢要,总司令还真敢给!”

  唐生Zhi看着林征,眼里的感激那是实打实的。

  不仅仅是因为今天的事。

  更是因为之前的战役。

  当初在湖南,他唐生Zhi被吴佩fU打得像丧家之犬,差点就要全军覆没。

  是林征!

  是独立团!

  像神兵天降一样,一路势如破竹,直接捅穿了吴佩fU的防线,才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。

  “修远老弟,客气话我就不说了。”

  “你对我有再造之恩!”

  “若是没有你,我老唐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!”

  “以后!”

  “只要你一句话,我第八军上下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  这番话,充满了旧军阀的江湖气。

  但也透着一股子真诚。

  林征微微一笑,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吹捧而飘飘然,依旧保持着谦逊:

  “唐军长言重了。”

  “大家都是革命军,互相支援是分内之事。”

  “再造之恩,林某愧不敢当。”

  这时。

  李宗ren和张发kUi也走了过来。

  李宗ren看着林征,眼中尽是欣赏,“少年英雄。”

  “真是少年英雄。”

  李宗ren拍了拍林征的肩膀,感叹道:“刚才那一幕,换做是我,未必有你的胆色。”

  “这兵权是拿到了,但这烫手的山芋,也不好接。”

  而站在一旁的张发kUi。

  这位赫赫有名的铁军军长,看着林征的眼神,则更加纯粹,更加炽热。

  他是真的爱才。

  他是真的把林征当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,当成了铁军的未来。

  “修远。”

  张发kUi把林征拉到一边,避开了其他人,语气变得严肃而语重心长:

  “你刚才太冲动了,但也太有种了。”

  张发kUi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集结的部队,眉头微微皱起:“你要明白。”

  “凯申虽然给了你兵权,但这兵不好带!”

  “第一军那是凯申的嫡系,眼高于顶,向来瞧不起咱们杂牌。”

  “第七军是广西狼兵,只听李宗ren的,野性难驯。”

  “我的第四军虽然听你的,但现在也是人心浮动。”

  “这几路人马凑在一起,就是一个大拼盘。”

  “也就是所谓的乌合之众!”

  “打顺风仗还好说,大家一窝蜂往上冲。”

  “可一旦遇到挫折,一旦攻城受阻,一旦伤亡过大...”

  “这支拼凑起来的部队,很容易就会炸锅,会互相推诿,甚至会从内部崩盘!”

  “凯申这一手,是把双刃剑。”

  “给你权的同时,也给你埋下了无数的雷!”

  张发kUi把自己多年带兵的经验,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:

  “修远。”

  “记住我的话。”

  “慈不掌兵!”

  “既然拿到了指挥权,就不要管他们是哪个军的,不要管是不是嫡系。”

  “必须用铁血手段,把这几股绳子,硬生生地拧成一股!”

  “否则。”

  “这武昌城下,就是你的滑铁卢!”

  听着这位大佬的教诲,林征神色肃穆。

  他知道。

  张发kUi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。

  这位才是真正的名将,是能打硬仗的狠人。

  他的手下,以后会走出无数共和国的元帅和将军。

  被这样的人物指点,那是千金难买的机会。

  “多谢军长教诲!”

  林征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
  “请军长放心。”

  “我会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铁军军纪!”

  ...

  另一边。

  总司令部的一处偏帐内。

  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
  刘寺在帐篷里来回踱步,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解。

 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。

  他看着正坐在椅子上的何应轻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敬之兄!”

  “我是真看不懂了!”

  “长官这到底是什么路数?”

  “咱们之前费了那么大劲,又是卡脖子,又是搞舆论,不就是为了削林征的权,不就是为了把独立团压下去吗?”

  “怎么今天...”

  “怎么今天反而把兵权拱手相让了?”

  “还要把第一军的主力调给他?”

  “这不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吗?”

  “这要是让林征真的把武昌打下来了,那他在军中的威望...”

  “岂不是要盖过总司令了?!”

  刘寺急得直拍大腿。

  他觉得凯申这是走了一步臭棋,一步大大的臭棋。

  何应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
 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透过镜片,看着刘寺那张焦急的脸。

  “刘寺啊。”

  “你跟了长官这么久,怎么还是只看表面?”

  何应轻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看着远处林征那意气风发的背影。

  “你以为长官是在帮林征?”

  “你以为长官是在大度?”

  “错!”

  “大错特错!”

  何应轻转过身,一字一顿地说道:

  “长官这招。”

  “叫借刀杀人!”

  “叫釜底抽薪!”

  刘寺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
  何应轻冷笑一声:

  “你还没看明白吗?”

  “长官给林征兵权,让他当攻城总指挥,让他带几万大军。”

  “是为了什么?”

  “是为了把林征从独立团团长这个位置上架空!”

  “是为了把林征和独立团剥离!”

  看着刘寺依然茫然的眼神,何应轻耐心地解释道。

  “你想想。”

  “以前林征只是个团长,他只管几千人,那是他的基本盘,是他的死忠。”

  “他和独立团,是连在一起的,是一体的。”

  “针插不进,水泼不进。”

  “可现在呢?”

  “他成了几万人的总指挥。”

  “他的精力,要分散到第一军,分散到第七军,分散到整个攻城战役上。”

  “他就不再仅仅是独立团的林征了。”

  “而那支独立团...”

  “作为攻城的主力,作为最能打的尖刀。”

  “在接下来的武昌血战中,在那个双十节的死命令下。”

  “会被派去哪里?”

  “当然是去最危险的地方!”

  “去填护城河、去炸城墙、去挡子弹!”

  “等到武昌城破的那一天。”

  “也许林征会成为名满天下的上将,会成为所谓的功臣。”

  “但是...”

  “那支对他死心塌地、只知有团长不知有总司令的独立团。”

  “恐怕...”

  “早就已经拼光了!”

  刘寺听到这里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  他浑身一颤,惊恐地看着何应轻。

  何应轻拍了拍刘寺的肩膀,声音低沉而残酷:

  “你要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
  “在长官的心里。”

  “林征可以代表独立团。”

  “但独立团代表不了林征!”

  “他是想让独立团死,而不是想让林征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