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。

  武昌城外,临时校场。

  秋风卷着黄沙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

  这里,聚集了数万大军。

  这就是凯申拼凑给林征的那支攻城主力。

  但这支队伍的成分,实在是太杂了。

  一边是装备精良的中央军第一军,那是刘寺的旧部,向来眼高于顶,看不起杂牌。

  一边是野性难驯的桂系狼兵第七军,那是一群只认拳头不认人的主。

  再加上原本就剽悍的第四军独立团。

  这就是一锅不折不扣的大杂烩!

  校场的高台上。

  张发kUi手按指挥刀,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如鹰。

  他很担忧。

  非常担忧。

  “这帮人凑在一起,怕是要出乱子啊。”

  张发kUi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道:“让宪兵队做好准备!要是有人敢抢营房、争位置,甚至因为方言不通打起来...”

  “直接给我镇压!”

  “不管是谁的兵,先打了板子再说!”

  张发kUi心里清楚。

  这帮骄兵悍将,谁也不服谁。

  平时隔着八丈远都能互相瞪眼,现在要挤在一个锅里吃饭,还要协同攻城?

  那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!

  他今天亲自来站台,就是来压一压这帮刺头,防止还没开打,自己人先干起来了。

  然而。

  就在张发kUi全神贯注,准备随时应对骚乱的时候。

  “哒哒哒...”

 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,从营门方向传来。

  林征。

  来了!

  下一秒。

  让张发kUi惊掉下巴的一幕,发生了。

  原本喧闹嘈杂、互相推搡叫骂的校场。

  在林征策马踏入的那一瞬间。

  瞬间安静下来!

  紧接着。

  “唰!”

  第一军的方阵里,那些平日里傲气的中央军士兵齐刷刷地立正。

  他们的眼神里,没有了傲慢,没有了不屑。

  取而代之的。

  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崇拜!

  那是被林征在汀泗桥彻底打服了的敬畏!

  在他们眼里,凯申是发饷的长官,而林征...是能带着他们活下去、带着他们赢的战神!

  “敬礼!!”

 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
  第一军的士兵们,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。

  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,甚至比见到凯申还要亲!

  而另一边。

  桂系的狼兵们,瞬间把腰杆挺得笔直,像是标枪一样扎在地上。

  他们是狼。

  狼只服头狼!

  林征带着他们两日半穿**位,带着他们打赢了贺胜桥,带着他们扒了吴佩fU的底裤。

  这就是强者!

  在强者面前,狼也会收起獠牙,乖得像条狗!

  “这...”

  张发kUi站在高台上,看着这一幕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  没有刺头。

  没有斗殴。

  没有骚乱。

  这几万来自不同派系、原本应该打成一锅粥的杂牌军。

  此刻在林征面前。

  乖得像鹌鹑!

  静得像处子!

  林征策马缓缓走过方阵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,只是微微点头致意。

  但他所过之处。

  士兵们的目光紧紧追随,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魂!

  张发kUi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。

  他看着林征的背影,忍不住暗暗点头,心中感叹:

  “厉害。”

  “真是厉害。”

  “小林长官,比他想的还要出息!”

  ...

  检阅结束。

  林征翻身下马,走上高台。

  张发kUi大步迎了上去,一脸的赞叹:

  “修远!”

  “神了!”

  “我是真服了!”

  “我原本以为要动用宪兵队才能压住场子,没想到你一露面,这帮刺头全老实了。”

  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
  林征语气平静而谦逊:

  “军长谬赞了。”

  “不是我林征有什么三头六臂。”

  “也不是我有什么法术。”

  “而是弟兄们都想赢。”

  “都想活着回家。”

  “他们知道跟着谁能打胜仗,跟着谁是去送死。”

  “大家都是明白人。”

  “既然都是明白人,自然就想跟着明白人打仗。”

  这话说的。

  通透!

  ...

  军心可用。

  士气正旺。

  半小时后,前敌总指挥部内。

  众将齐聚。

  一张巨大的武昌城防图铺在桌子上,气氛热烈而紧张。

  “总指挥!”

  一名第一军的师长,此刻也是急于表现,指着地图大声说道:

  “现在咱们兵强马壮,士气高涨!”

  “虽然武昌城墙高,但咱们人多啊!”

  “我建议!”

  “趁着这股热乎劲儿,直接搭云梯!”

  “搞人海战术!”

  “咱们几万人轮流冲,就是用尸体堆,也能堆上城头!”

  “只要上了城墙,吴佩fU那帮残兵败将就是待宰的羔羊!”

  此言一出。

 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。

  在那个年代,攻坚战大多就是这么打的,拿人命去填,拿尸山血海去换胜利。

  甚至连凯申也是这个意思。

  然而。

  林征的脸色,瞬间冷了下来。

  “强攻?”

  “人海战术?”

  “把你手下的弟兄,当成沙袋去填护城河?”

  “把你手下的命,当成数字去消耗?”

  林征指着那高耸的武昌城墙,声音冰冷:“你知道武昌城墙有多厚吗?”

  “你知道那是多少年前修的工事吗?”

  “在这种地形下,没有重炮轰开缺口,光靠云梯硬冲...”

  “那就是送死!”

  “那就是屠杀!”

  林征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,一字一顿地说道:

  “我林征要赢。”

  “但我绝不拿弟兄们的命,去染红我的顶子!”

  “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我林征不干!”

  “谁要是再敢提人海战术,别怪我翻脸不认人!”

  大帐内,瞬间鸦雀无声。

  那名师长羞愧地低下了头,满脸通红。

  其他的将领也是心中一震。

  爱兵如子。

  这四个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
  但在林征这里,他们看到了真正的践行。

  跟着这样的长官,哪怕是战死,那也是死得其所,而不是被当成炮灰!

  “那...”

  张发kUi看着地图,眉头微皱:“修远,如果不强攻,这该怎么打呢?!”

  林征地图前,手指在武昌城的四周画了一个圈。

  “这武昌城,围而不攻!”

  “挖战壕,修工事,把武昌困成一座孤岛!”

  “四面楚歌!”

  “许出不许进!”

  “彻底切断武昌城的粮道和补给!”

  说到这里,林征转头看向负责宣传的军官:

  “还有!”

  “给我组织几百个大嗓门的士兵。”

  “就在城下,日夜不停地给我喊话!”

  “给我唱家乡戏!”

  “给我念吴佩fU卖国求荣、要把武昌卖给洋人的罪状!”

  “我要让城里的守军知道,他们的头子是个汉奸!”

  “另外...”

  “动用我们的内线。”

  “向城内守将刘玉春的部队散布消息。”

  “告诉他们。”

  “只要投降,既往不咎!”

  “不仅免死,还发路费回家!”

  “若有立功者,重赏!”

  “我要从内部...”

  “把这座铁桶一般的武昌城,给它蛀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