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342章 物价腾贵起

小说:娶妻媚娘改唐史 作者:鹰览天下事 更新时间:2026-02-15 15:16:04 源网站:2k小说网
  李瑾那份《为钱法崩坏、私铸横行、民生困顿事急疏》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紫微殿的御案上,并未立即激起预想中的汹涌波澜。武则天览毕,眉头深锁,将其留中不发,只命户部、太府寺、少府监有司“详加核查,议处回奏”。朝堂之上,大部分官员的注意力仍被黔州平乱、新军筹建、枢密院设立等“大事”所牵引,对于“钱法小事”,虽觉烦扰,却未上升到动摇国本的高度。甚至有大臣私下议论,相王李瑾是否有些小题大做,危言耸听?铜钱成色差些,物价涨些,不过是市井常有的波动,何至于“倾覆之危”?

  然而,经济规律的铁拳,并不会因朝堂的忽视而放缓。随着私铸恶钱愈发泛滥,良币被窖藏、销熔或外流,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购买力持续、加速地贬值。李瑾奏疏中所预警的“物价腾贵”,在短短两三个月内,便从两京蔓延到各道主要州县,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帝国的经济生活,其猛烈程度远超朝臣们的想象。

  洛阳,北市。 这里是漕运货物集散地,物价风向最为敏感。

  “今日粟米,斗米二十文!概不赊欠,现钱交易,只收足重开元或绢帛!” 粮店伙计扯着嗓子吆喝,声音嘶哑,带着无奈。店铺前挤满了抢购的民众,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恐慌。二十文一斗米!要知道,就在半年前,斗米不过十文左右,还得是成色好的钱。如今价格翻倍,而且店家明确拒收轻薄恶钱。

  “二十文?昨日不才十八文吗?怎地又涨了?” 一个老妇人攥着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她攒了许久的铜钱,颤抖着声音问。

  “老太太,没法子啊!” 粮店掌柜站在柜台后,也是一脸愁容,“不是我们要涨价,是这钱……收上来一百文,能有三十文实在的就不错了!我们收了这许多沙壳子,去上游进货,那些大粮商根本不认,非要好钱不可,还得加价!不加价,人家不卖!我们也是没法子,总不能做赔本买卖吧?您看看这钱……” 说着,他从钱柜里抓起一把铜钱,哗啦一声撒在柜台上,只见其中大半颜色灰白,轻薄如纸片。“这能叫钱吗?这是糊弄鬼呢!”

 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骚动和咒骂。有人试图用掺杂了大量恶钱的铜钱购买,被伙计毫不客气地推开。有人开始翻检自己的钱袋,试图找出几枚像样的铜钱,但往往徒劳无功。更多的人则是绝望地看着粮价牌,攥紧了手中干瘪的钱袋。

  “绢帛!用绢帛换!” 有人喊道。于是,布匹、绢帛、甚至丝麻,开始成为硬通货。但很快,布帛的价格也开始飙升,而且品质鉴定、剪裁损耗等问题,又引发了新的纠纷。

  北市如此,南市、西市亦然。不仅粮价,盐、油、柴、炭、布、帛乃至肉菜,所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在疯狂上涨。一个挑夫辛苦一天,挣得百十文工钱,看似不少,但剔除其中至少六七成的恶钱,实际购买力可能还不及过去三四十文。一个普通的工匠家庭,主妇每日为柴米油盐发愁,算来算去,铜钱越来越不值钱,而需要花钱的地方却一点没少。

  长安,东市。 情况同样严峻,甚至因为达官显贵、富商大贾云集,对货币成色更为挑剔,物价扭曲的现象更为触目惊心。

  一家颇有名气的绸缎庄挂出了“本店交易,只收足色开元、金银及上等绢帛,劣钱恕不受”的牌子。店内客人寥寥,掌柜愁眉苦脸地对前来拜访的同业抱怨:“这生意没法做了!收上来全是烂钱,去江南进货,人家只认金银和好绢。金银价也涨了,好绢我们自己都不够用!这一个月,流水看着不少,可月底一算,竟是亏的!”

  更有甚者,一些经营大宗货物、异地贸易的大商号,开始公然拒收铜钱,只接受金银、绢帛,或者以货易货。铜钱,尤其是那些成色不明的恶钱,在这些大额交易中,几乎失去了货币功能。货币体系出现了事实上的双轨制甚至多轨制:小额交易中,恶钱勉强流通,但购买力极低;大额交易和远程贸易,则退回以金银、绢帛甚至实物为媒介的原始状态。这对商业流通造成了毁灭性打击。

  “听说江南那边,有些州县,市面上的开元通宝几乎绝迹了!百姓交易,要么用绢帛,要么用谷物,要么就用本地豪强私铸的什么‘白钱’、‘会子**’,朝廷的钱法,在那里已经名存实亡了!” 茶肆中,有行商低声议论,语气中满是忧虑。朝廷的货币信用,正在地方尤其是南方富庶地区迅速流失,中央的财政经济权威随之摇摇欲坠。

  物价飞涨的直接受害者,是最底层的平民、工匠、小贩、佃户。他们的收入多以铜钱计价,且难以拒绝恶钱,而生活支出却因物价上涨而剧增。实际生活水平直线下降,生计日益艰难。

  长安城外,一处破败的村落。寒风呼啸,茅屋草舍在风中瑟缩。一个面黄肌瘦的农妇,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,望着空空如也的米缸流泪。男人进城卖柴去了,可如今城里人连好柴都买不起,他那一担柴,不知道能不能换回几把掺了糠的粟米。

  “娘,饿……” 小一点的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,声音微弱。

  农妇心如刀绞,目光落在墙角那几枚轻飘飘、颜色发暗的铜钱上。那是昨天男人用最后几只鸡蛋换来的,全是恶钱。去村里唯一的杂货铺,店家瞥了一眼,嗤笑道:“这种钱?喂狗都不要!想换米?拿好钱来,或者……拿你家的地契来!”

 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这个原本虽不富裕但尚可温饱的家庭。类似的情景,在帝国的许多角落上演。卖儿鬻女者开始出现,为了一口吃食铤而走险的盗贼多了起来,乡间开始流传各种关于“钱魔”、“钱瘟”的恐怖传说,人心惶惶。

  民怨,如同地底运行的岩浆,在物价飞涨的灼烤下,开始积聚、升温。

  洛阳,一群·交不起暴涨的“地头钱”(一种市集税)而被驱逐的小贩,聚在南市外的空地上,怒骂官府无能,奸商黑心,私铸者该死。他们的愤怒,最初只是针对具体的对象,但很快,在绝望情绪的传染下,开始转向模糊的、更具象征意义的靶子。

  “朝廷呢?朝廷就不管管吗?就让那些天杀的把好好的钱弄成这样?”

  “官府肯定收了黑钱!不然怎么没人管?”

  “听说长安的贵人们,用的都是金银绢帛,谁管咱们小民用这烂钱买不买得起米!”

  流言蜚语,怨声载道,开始在坊间巷尾蔓延。对物价的不满,逐渐与对吏治的怀疑、对贫富差距的愤怒、乃至对朝廷治理能力的失望纠缠在一起。虽然尚未酿成**,但那种躁动不安的气息,已经弥漫在空气之中,让嗅觉敏锐的里正、坊丁,甚至一些低层官员,都感到了隐隐的不安。

  长安,大明宫,紫宸殿侧殿。

  武则天再次召见了李瑾,同时被召见的,还有户部尚书、太府寺卿、少府监等掌管财政、钱币的官员。御案上,除了李瑾那份奏疏,还堆叠着来自两京、河南、河北、江南等地官员关于“钱法紊乱”、“物价腾涌”、“民生日艰”的奏报。这些奏报,语气一封比一封急迫,描述的情况也一次比一次严重。

  户部尚书韦凑(此时应为虚构人物,历史上韦凑为开元前期人物)面色凝重地汇报:“……据两京及诸道初步核查,如今市面流通钱币,劣钱(指重量、成色严重不足者)已占十之六七,稍好者亦多不足秤。官铸足色开元,百不存一,多被窖藏或熔毁。以致物价腾贵,斗米有至二十文乃至三十文者,匹绢价逾八百文,盐、油等物,无不倍涨。小民持恶钱购物,多被拒斥,或需数倍之数,方可易得升斗,民怨沸腾,恐生事端……”

  太府寺卿补充道:“……私铸之风,愈演愈烈。江淮、剑南、河东之地,多有豪强、奸商,勾结胥吏,公然开炉私铸,甚至形成市集,以劣钱兑换好钱、绢帛,获利巨万。地方官员或收受贿赂,睁只眼闭只眼;或无力查禁,因私铸者往往聚众持械,动辄数百人,俨然成患……”

  少府监则诉苦道:“……官炉铸钱,铜料日缺,炭薪亦贵,工匠多有逃亡。所铸新钱,成本高昂,且一出炉,往往即被私铸者收去熔毁改铸,或窖藏不出,于市面流通无补……”

  殿内气氛凝重。武则天面沉如水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。她终于意识到,李瑾所言非虚,这绝非简单的“市井小事”。物价飞涨,民怨滋生,动摇的是统治基础;钱法崩坏,货币信用丧失,侵蚀的是朝廷权威,尤其是财政汲取能力。朝廷征税、发放俸禄、采购物资,都离不开一套稳定有效的货币体系。如今这体系濒临崩溃,国库收入实际价值缩水,而支出(尤其是军费)却因物价上涨而暴增,财政困境将雪上加霜。

  “诸卿,” 武则天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压力,“可有良策?”

 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,额角见汗。传统应对“恶钱”之法,无非是严刑峻法打击私铸,由朝廷回收劣钱、增铸好钱。但眼下私铸已成燎原之势,牵扯利益盘根错节,严打谈何容易?回收劣钱需要巨额本钱,朝廷国库空虚,哪里拿得出?增铸好钱,铜料短缺,工匠不足,杯水车薪。更何况,在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规律下,新铸的好钱很可能再次迅速退出流通,徒耗国帑。

  见众人不语,武则天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李瑾:“相王,你既已预见其害,奏疏中亦言‘非革故鼎新,无以治本’,想必已有成算。你且说说,这‘革故鼎新’,当如何革,如何新?”

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瑾身上。户部尚书韦凑等人目光复杂,既有期待,也有怀疑。他们知道这位相王常有惊人之论,但货币之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,其风险比军事改革恐怕犹有过之。

  李瑾深吸一口气,知道关键时刻到了。他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天后,诸公。当下钱法之弊,已深入骨髓,非小修小补可救。严打私铸,难绝其源;增铸好钱,徒耗国帑。症结在于,朝廷对货币之掌控,已名存实亡。铜钱笨重,易于私铸,成色不一,价值不稳,已不足以担当帝国统一、稳定之货币重任。”

  他顿了顿,迎着武则天锐利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道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:

  “臣以为,当此之时,必须另起炉灶,创立一种全新的、完全由朝廷掌控发行、难以伪造、价值稳定、便于流通的货币,以取代当下混乱不堪的铜钱体系。”

  殿中一片寂静,落针可闻。全新的货币?完全由朝廷掌控发行?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

  “是何新货币?” 武则天追问,眼中闪过一丝异彩。

  李瑾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两个字:

  “纸币。”

  “臣奏请,设立‘大唐皇家银行’,由朝廷特许,统一发行‘大唐宝钞’,以朝廷威信及国库金银、绢帛、粮储为担保,规定其与铜钱、金银之兑换比率,强制在官民交易、纳税纳粮中通行。同时,逐步回收劣质铜钱,严厉打击私铸,最终确立宝钞为主币,铜钱为辅币之新货币体系。如此,则货币发行之权尽归朝廷,可调节流通,稳定价值,方便贸易,充盈国库,一劳永逸解决钱法之弊、私铸之患!”

  一言既出,满殿皆惊。纸币?银行?宝钞?这些陌生的词汇,组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超越所有人认知的大胆构想。震惊、疑惑、难以置信、乃至觉得荒诞不经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李瑾身上。

  一场关于帝国金融命运的狂风暴雨,在这紫宸殿中,被李瑾正式掀开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