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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引路的红袍太监走在前面,脚步细碎,悄无声息。

  杨凡跟在他身后,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
  从东厂衙门到皇宫大内,他一路没有停歇。

  伤口的血已经凝固,飞鱼服换成了崭新的,可那股血腥气,仿佛还萦绕在鼻尖。

  穿过一道道宫门,四周的禁军甲胄鲜明,目不斜视。

  空气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,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
  御书房到了。

  红袍太监停下脚步,躬身退到一旁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
  “杨镇抚使,皇上在里面等您。”

  杨凡整理了一下衣冠,迈步走了进去。

  殿内没有点灯,只靠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明。

  一个人背对着他,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。

  那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身影算不上高大,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势。

  李公公站在那身影的侧后方,垂手而立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。

  杨凡走到殿中,单膝跪下。

  “臣,杨凡,叩见皇上。”

  皇帝没有转身。

 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听不出喜怒。

  “起来吧。”

  “谢皇上。”

  杨凡站起身,低着头,眼观鼻,鼻观心。

 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。

  落针可闻。

  许久,皇帝才开口。

  “你杀了宁王的人。”

  这不是问句。

  “是。”

  杨凡回答。

  “为何杀他?”

  “他伤了我的人。”

  “就为了一个东厂的番子,你就敢在京畿之地,追杀藩王的门客?”

  皇帝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温度。

  “东厂的人,也是皇上的人。”

  杨凡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
  “伤他,就是打皇上的脸。”

  “臣,不能忍。”

  皇帝慢慢转过身。

  他的面容很普通,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。

  可那双眼睛,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,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。

  “好一个打皇上的脸。”

  皇帝走到杨凡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。

  “朕听说,你为了追他,私自调动东厂,封锁了京城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你还动用了曹正的追风马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
  皇帝的声音又冷了下去。

  杨凡没有辩解。

  “朕的北镇抚司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东厂的百户来当家做主了?”

  皇帝盯着他的眼睛。

  “朕的圣旨,在你眼里,是不是一纸空文?”

  杨-凡-的-后-背-渗-出-了-冷-汗。

  他双膝一软,重新跪了下去。

  “臣,有罪。”

  李公公从头到尾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
  他只是看着,像一个局外人。

  皇帝绕着杨凡走了一圈。

  “宁王,是朕的亲叔叔。”

  “他镇守沧州,为大明抵御北方的蛮族,劳苦功高。”

  “他的门客,死在了京城外。”

  “死在了你这个东厂百户的手里。”

  皇帝停在他面前。

  “你说,朕该怎么处置你?”

  “是把你交给宁王,让他消消气。”

  “还是把你拖出去,砍了脑袋,以正国法?”

  杨凡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  “臣,凭皇上处置。”

  “处置?”

  皇帝冷笑一声。

  “朕要是想处置你,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。”

  他一脚踢在杨凡的膝盖上。

  力道不大,侮辱的意味却极重。

  “朕的这位好皇叔,在沧州待得太久了。”

  “久到他都忘了,这天下,究竟是谁的天下。”

  皇帝走回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沧州”两个字上。

  “他在封地里练兵,私自开采铁矿,打造兵器。”

  “他还勾结江湖上的烈山宗,网罗了一大批武林高手。”

  “他想做什么,你知不知道?”

  杨凡没有抬头。

  “臣,不知。”

  “你不知?”

 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
  “他的人都敢在京城里动手了,你跟朕说你不知?”

  “朕告诉你,他想造反!”

  “他想扒了朕的龙椅,自己坐上来!”

  最后几个字,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 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
  李公公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  杨凡跪在地上,身体纹丝不动。

  皇帝喘了几口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
  他指着杨凡。

  “可朕没有证据。”

  “满朝文武,都知道他有不臣之心,可就是没人能拿出铁证。”

  “没有铁证,朕就不能动他。”

  “朕要是动了他,天下的藩王都会人人自危。”

  “到时候,烽烟四起,国本动摇。”

  皇帝的语气里,充满了疲惫与无奈。

  他看着杨凡。

  “朕需要一把刀。”

  “一把足够锋利,足够隐蔽,能插进宁王心脏的刀。”

  “一把能给朕带回他谋反铁证的刀。”

  皇帝的目光,像鹰一样锐利。

  “杨凡,你愿不愿意,当朕的这把刀?”

  杨凡猛地抬起头。

  他看着皇帝的眼睛。

  “臣,愿意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皇帝点了点头。

  他拍了拍手。

  一个老太监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,从偏殿走了出来。

  老太监将盒子呈到皇帝面前。

  皇帝亲手打开了盒子。

  盒子里面,静静地躺着一柄古朴的长剑。

  剑鞘由鲨鱼皮包裹,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。

  剑柄是纯金打造,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。

  “此为尚方宝剑。”

  皇帝拿起那柄剑,递到杨凡面前。

  “持此剑,如朕亲临。”

  “上斩昏官,下斩佞臣。”

  杨凡双手举过头顶,接过了那柄剑。

  剑身很重。

  那重量,是整个大明江山的重量。

  “朕今日,再给你一个身份。”

  皇帝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  “监察钦差。”

  “专司巡查宁王封地,一切不法之事。”

  “地方文武,皆受你节制。”

  李公公在这时,终于开口了。

  “杨凡。”

  “是,干爹。”

  “东厂在沧州的情报网,咱家也一并交给你。”

  李公公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铁牌,扔到杨凡面前。

  “见此牌,如见咱家。”

  “所有暗桩、番子,任你调遣。”

  杨凡捡起那块铁牌。

  铁牌入手冰冷。

  尚方宝剑,代表着皇帝的权力。

  东厂密令,代表着李公公的势力。

  军、政、谍,三权在握。

  这已经不是一把刀了。

  这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  “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,不是让你去杀人。”

  皇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  “是让你去给朕带回一个真相。”

  “一个能让朕名正言顺,清理门户的真相!”

  杨凡手持宝剑,手握密令,重重地叩首。

  “臣,领旨!”

  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  再抬起头时,他的眼中没有畏惧,没有犹豫。

  只有一片燃烧的火。

  宁王。

  沧州。

  我杨凡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