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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下楼,后院。

  一口新挖的地窖,入口藏在柴房的草堆下。

  杨凡提着一盏油灯走下石阶,小林子跟在后面,反手将木板盖上。

  地窖里很空旷,墙壁还渗着水珠,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。

  角落里放着一张木桌,桌上摆着一堆零碎物件。

  一把断掉的匕首,几块碎银子,还有一件破烂不堪的囚衣。

  这些是那个叫赵五的刺客,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。

  “哥,那个叫赵五的,真就这么死了?”

  小林子看着那件血迹斑斑的囚衣,开口问道。

  “诏狱的刑罚,加上他本就内息错乱,能撑到说完话,已经不易。”

  杨凡将油灯放在桌上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。

  他拿起那件囚衣,手指在上面慢慢摸索。

  布料粗糙,沾满了血污与霉味。

  “一个后天巅峰的高手,就这么没了。”

  小林子感叹了一句。

  “在宫里,高手和蝼蚁,有时候没什么区别。”

  杨凡没有抬头,他的手指在囚衣的内衬夹层处停了下来。

  那里有一块微小的硬物。

  他拿起桌上的断匕,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划开缝线。

  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四方小包掉了出来。

  小包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外面裹了三层油布,封口处用蜂蜡封死,显然主人对它极为看重。

  “哥,这是什么?”

  小林子凑了过来。

  杨凡没有回答,他用匕首刮掉蜂蜡,一层层解开油布。

  油布里面,是一本线装的小册子。

  册子没有封面,纸张泛黄,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。

  杨凡翻开第一页。

  三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。

  赤炎诀。

  他继续往下看。

  “引天外阳火,淬炼己身,化五内为烘炉,锻气血为真阳……”

  开篇寥寥数语,一股霸道之气便扑面而来。

  杨凡只是默读着这些文字,他体内的《玄阳功》内力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。

  那股温热的内力,此刻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,在他的经脉里奔涌,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。

  一股灼热感从丹田深处升起。

  那感觉,不是修炼时的燥热,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……渴望。

  就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肉的气味。

  杨凡的呼吸停顿了一瞬。

  他继续翻页。

  册子很薄,只有七八页。

  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的,并非完整的功法,而是一段残缺的法门,似乎是整部功法的总纲和第一层心法。

  可即便只是这残篇,其功法的精妙和立意之高,也远在他修炼的《玄阳功》之上。

  《玄阳功》的修炼法门,是引动自身气血,摩擦生热,化为内力,本质上是耗费自身的元气。

  而这《赤炎诀》,却是要夺天地间的阳刚之气为己用,霸道无比。

  杨凡合上册子,闭上眼睛。

 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【九阳绝脉】正在发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共鸣。

  全身的血液都在微微发烫,经脉中的内力像是沸腾的开水,不断冲击着四肢百骸。

 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这本功法残篇,就是他身体遗失的一部分。

  “哥,你没事吧?”

  小林子看见杨凡的脸色有些发红,额头也渗出了汗珠。

  “没事。”

  杨凡睁开眼,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炙热。

  他将这本残篇小心地收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

  “哥,这东西,是个宝贝?”

  小林子看他的神情,也猜到了七八分。

  “是宝贝,也是个大麻烦。”

  杨凡看着桌上那堆遗物。

  “一个烈山宗的杀手,临死都要把这东西藏在身上,可见其珍贵。”

  “那我们……”

  “这东西,我们留下了。”

  杨凡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  他拿起桌上的囚衣和匕首,扔进了角落的一个火盆里。

  火盆里早已备好了木炭。

  杨凡划亮火折子,扔了进去。

  火焰很快升腾起来,将那些血衣碎物吞噬。

  火光跳跃,映着杨凡的脸,忽明忽暗。

  小林子看着他,不敢出声。

  他感觉今天的杨凡,和以往有些不同。

  如果说之前的杨凡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,那么此刻,这把刀已经出鞘了一寸,露出了森然的锋芒。

  杨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
  他要得到完整的《赤炎诀》。

  这本功法,就像是为他的【九阳绝脉】量身定做的一样。

  一旦修炼成功,他的实力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  到那时,什么后天,什么先天,都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。

  他将拥有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。

  “赵五说,烈山宗是宁王豢养的势力。”

  杨凡看着火盆里的火焰,自言自语。

  “这本功法残篇,他一个外派的杀手都能得到,说明在烈山宗内部,这东西可能不是什么绝顶的秘密。”

  “或者说,完整的功法,就在烈山宗,甚至就在宁王的手里。”

  小林子听得心惊肉跳。

  “哥,你……你不会是想打宁王的主意吧?”

  那可是藩王,手握重兵,镇守一方。

  在小林子这种小人物眼里,宁王和天上的神仙没什么区别。

  杨凡转过身,看着他。

  “小林子,你觉得是天下楼的麻烦硬,还是宁王的拳头硬?”

  小林子愣住了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  杨凡走到他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 “记住,麻烦是躲不掉的。”

  “我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自己的拳头,变得比所有麻烦都硬。”

  他拿起桌上的油灯。

  “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密室,除了你我,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
  “是,哥。”

  小林子用力点头。

  “酒楼的生意怎么样?”

  杨凡一边走上石阶,一边问。

  “好得很!二楼的雅间天天爆满,那些达官贵人就喜欢在咱们这儿谈事,说书的先生也请了京城最好的,一楼的大堂里,每天都挤满了人。”

  “很好。”

  杨凡推开顶上的木板,走了出去。

  “让伙计们把耳朵都竖起来。”

  “不管是朝堂秘闻,还是江湖琐事,只要是有用的消息,都给我记下来。”

  “我明白。”

  杨凡走出柴房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

 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,一轮明月高悬。

  他手伸进怀里,紧紧握着那本薄薄的册子。

  册子硌着他的胸口,却传来一阵滚烫的暖意。

  力量,永远是通往更高处最坚实的台阶。

  为了它,任何风险都值得一冒。

  杨凡的目光,望向了北方。

  那里是宁王的封地,也是烈山宗的盘踞之地。

  他的拳头,还不够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