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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杨凡走在宫道上,天色未明,青灰色的晨光刚刚铺满地砖。

 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五的话。

  烈山宗,先天高手,藩王豢养的江湖势力。

 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。

  皇帝给了他一把刀,让他去对付一头猛虎。

  可他现在才发现,这头猛虎身边,还盘踞着一条看不见的毒蛇。

  他需要一个地方。

  一个能让他伸展手脚,安插耳目,打造自己势力的据点。

  一个宫外的家。

  他口袋里的银票,是皇帝赏的一万两黄金兑换来的,加上从丽嫔宫里抄没的财物折算,他现在手头有近二十万两银子。

  这笔钱,足够他在京城做很多事。

  杨凡回到住处,小林子已经打好了热水,备好了早饭。

  “杨哥,你回来了。”

  小林子看见他,眼睛一亮。

  杨凡点了点头,坐到桌边。

  他拿起一个馒头,却没有吃,只是放在手里捏着。

  “小林子,你在京城长大,对城里的事情熟吗?”

  “熟啊。”

  小林子答道。

  “我进宫前,就在西市那边混,三教九流的地方,我门儿清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杨凡把手里的馒头放下。

  “你今天出宫一趟,替我办件事。”

 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,放在桌上。

  “去西市,找一处位置最好的铺面,要大,上下至少两层,带后院。”

  小林子看着那叠银票,眼睛都直了。

  “哥,这……这是要干嘛?”

  “盘下来。”

  杨凡说。

  “不管它之前是做什么的,酒楼也好,客栈也罢,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,把它买下来,记在你的名下。”

  小林子拿起银票的手有些抖。

  “哥,这么多钱,买个铺子?”

  “让你去,你就去。”

  杨凡看着他。

  “办事的钱,你自己从里面拿,不用省。”

  “记住,要快,要不起眼。”

  “我明白!”

  小林子把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用力点了点头。

  三天后。

  小林子找到了杨凡,脸上带着兴奋。

  “哥,找到了!”

  “西市口,‘悦来酒楼’,位置绝佳,正对两条街的交汇处。”

  “原来的老板经营不善,欠了一屁股债,正急着出手。”

  “多少钱?”

  “连房带地,还有里面的桌椅家伙,一口价,五万两。”

  杨凡点了点头。

  “办得不错。”

  “哥,我办事,你放心。”

  小林子嘿嘿一笑。

  “我已经找人去衙门办地契了,用的我的远房表舅的名字,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
  “剩下的钱呢?”

  “都在这。”

  小林子掏出一个包裹。

  杨凡没有接。

  “剩下的钱,用来把酒楼重新修整一遍。”

  他站起身,在屋里踱步。

  “一楼大堂,桌椅全换成最好的八仙桌,给我隔出十个雅座。”

  “二楼,全部改成包间,每个包间都要用结实的木板隔开,墙壁里塞满稻草,要听不见隔壁的声音。”

  “后院,给我挖一个地窖,要深,要大,出口要留两个,一个通后厨,一个通外面的巷子。”

  小林子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  “哥,你这是要开酒楼?”

  “是开酒楼,也不是开酒楼。”

  杨凡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
  “明面上,这就是京城最大,最气派的酒楼。”

  “你,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。”

  “我?”

  小林子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
  “对,就是你。”

  杨凡继续说。

  “暗地里,这里是我们的据点,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
  “一楼的伙计,要招那些耳朵尖,腿脚麻利的。”

  “二楼的包间,以后要专门留给那些喜欢谈事情的客人。”

  “后厨的地窖,是我们的密室。”

  小林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
  他终于明白了杨凡要做什么。

  这是要在京城的心脏,插进去一把刀子。

  半个月后。

  西市口那家倒闭的悦来酒楼,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。

  “天下楼”。

  三个烫金大字,龙飞凤舞,气派非凡。

  酒楼开业那天,鞭炮齐鸣,锣鼓喧天。

  小林子一身绸缎,站在门口招呼客人,忙得满头大汗。

  酒楼的生意,好得出奇。

  新奇的菜式,上好的美酒,加上说书唱曲的助兴,很快就吸引了整个京城的目光。

  开业第三天,麻烦来了。

  一群地痞流氓冲进酒楼,掀了桌子,打了伙计,叫嚷着要收月钱。

  小林子带人跟他们理论,被为首的壮汉一拳打倒在地。

  就在壮汉的脚要踩到小林子脸上时,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
  杨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店里。

 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衣,像是来看热闹的食客。

  “我的店,也敢来闹事?”

  他手上用力,那壮汉发出一声惨叫,整个人失去平衡,摔倒在地。

  “你他妈谁啊!”

  其余的地痞围了上来。

  杨凡没有说话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,扔在地上。

  腰牌在地上弹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  为首的壮汉看清了腰牌上的字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
  “东……东厂……”

 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  “滚。”

  杨凡只说了一个字。

  那群地痞连滚带爬地跑了,连那个被打断脚踝的头目都顾不上了。

  第二天,城南兵马司的指挥使亲自登门,送来一份厚礼,说是为手下管教不严赔罪。

  杨凡收了礼,没见人。

  自此以后,再没人敢来天下楼找麻烦。

  酒楼的生意,越发红火。

  二楼的雅间里。

  杨凡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
  小林子鼻青脸肿地站在他身后,神情有些担忧。

  “哥,我们这么张扬,会不会引来麻烦?”

  杨凡没有回头。

  “麻烦总是会有的。”

  他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,声音很平淡。

  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让自己的拳头,比麻烦变得更硬。”

  小林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  杨凡看着这一切,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,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。

  他的根,终于扎下去了。

  不再是皇宫里那株随时可能被拔除的无根浮萍。

  然而,这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小树,很快就要迎来它自己的风雨。